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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线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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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线在收紧


    傍晚六点,陈安从医院回来。


    方医生说,陈宁明天转普通病房。他在缴费窗口多压了一万块,收银员这次没抬头看他。


    回到值班室,他把盖浇饭一口一口吃完。


    手电筒放在右手边,打火机揣进左边裤兜,榔头压在桌腿底下。门口地砖上那把锈蚀的钥匙他没动,跨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无名录的钥匙,在原地躺了一整个白天。


    七点整。


    监控屏亮起,雪花点闪烁后稳定下来。


    第四夜。


    午夜零点。


    挂钟轰鸣碾过墙壁,白炽灯熄灭,幽蓝的光映在陈安脸上。


    他把手电筒往桌边推近了一寸,左手搁在名册上。封面的温度比前几夜都稳定,不凉不热。


    安静了大约一个小时。


    陈安盯着监控屏,一块一块扫过去。


    一号屏:108室门口,锁孔空着,无名录还没有出现。


    二号屏到九号屏:全是空走廊。


    他把目光移回一号屏,正要翻名册,手指停住了。


    一号屏的画面里多了一根线。


    极细,极淡,几乎融进了黑白雪花里。从走廊一头横穿到另一头,高度大约在膝盖位置。


    陈安凑近屏幕,鼻尖差点碰到玻璃。


    线是黑色的,比头发还细,监控如果不是刚好拍到反光,肉眼根本不可能看见。


    他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心跳从后脑勺一路往下坠,坠到胃里。


    线的两端分别消失在走廊两侧的墙壁里,没有抖动,没有移动。


    就那么绷在那里。


    陈安低头看了一眼名册。封面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放在封面上,温度也没有升高。


    他站起来,走到门板后面,从破洞往外看。


    走廊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退回椅子上,重新盯着监控屏。


    那根线还在,纹丝不动。


    凌晨一点十四分。


    名册突然发热。


    陈安低头,封面的暗红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丝。


    他翻开名册,书页上没有任何新文字出现,但封面内侧的边缘正在往外渗血水。


    血水缓慢凝聚,一笔一划地写出几行字。


    目标:缝尸人。


    状态:试探中。


    楼层:一楼。


    欠租:六年。


    备注:在过去六任管理员手下均存活。


    陈安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在过去六任管理员手下均存活。瞎老李之前那六任全死了,但缝尸人活下来了。


    六任管理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它在一楼最深处的那间工坊里缝了六年尸体。名册没有给出弱点,没有给出执念,只给了状态和备注。


    他翻回第2页,无名录,欠租一个月,暂不处理。


    他又翻到第3页,黑线还在。


    然后他合上名册,重新盯住监控屏。


    一号屏上,那根线的位置变了。


    不在膝盖高度了,升到了腰的位置,而且多了第二根。


    陈安站了起来。


    第二根线从走廊天花板上垂下来,和第一根线在画面中心交叉,形成一个极细的十字。


    两根线都绷得笔直,有人在走廊两头同时收紧。


    陈安的后背贴住了椅背。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上去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


    门把手上缠着一根线。黑色的,极细,从门把手的金属弯弧上绕了两圈,另一端消失在门板内侧的缝隙里。


    陈安伸手想碰,指尖在距离线头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线在收紧(第2/2页)


    他想起了瞎老李的话。


    缝尸人欠的不是租,是一条命。你去敲门,它会把你也缝进去。


    他没有敲门。


    但线已经进来了,缝尸人在看他。


    陈安把手收回来,退后两步,重新看向监控屏。


    一号屏上,两根线之间多了一根针。


    针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针尖对准走廊地面的方向,针尾穿着一根黑线。


    然后针动了。


    横移,没有掉落。针尖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极细的黑线,从画面左边缝到画面右边,在缝一块看不见的布。


    缝完一道,针提起来,退回左边,又开始缝第二道。


    陈安的呼吸跟着针的节奏走。


    针停他停,针动他动。


    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跟着缝尸人的节奏呼吸。


    陈安翻开名册,封面上那行字旁边又多了一行:


    缝尸人正在观察管理员。


    他把名册合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手电筒在右手边,打火机在裤兜里,榔头在桌腿底下。但他没有拿任何一样。


    缝尸人不砸门。缝尸人欠了六年租,见过的管理员比他多。


    瞎老李说暂时别碰,现在线已经缠上了门把手,但名册上写的是“试探中”和“正在观察”。


    他决定不碰。


    凌晨两点四十分。


    一号屏上,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无名录。


    他没有去108室门口,而是径直走到值班室门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锈蚀的钥匙。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走廊尽头。


    凌晨三点。


    108室门口,无名录站在锁孔前面,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弯下腰去捅。


    捅了几下,停了。


    他转过身,朝值班室方向走了几步。大约走了五六步,停下了。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108门口,继续捅锁。


    陈安看着他重复了三次。


    然后老人又停下了。这一次他没有朝值班室走。他弯下腰,盯着地上那根横穿走廊的黑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线上跨了过去。


    跨过去。一个死了三年的游魂,小心翼翼地抬脚跨过一根缝衣线。


    陈安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跨过黑线,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凌晨六点。


    挂钟轻响,白炽灯亮起。那股阴冷退干净了。


    陈安从破门洞里钻出来,走到走廊里。


    日光从某处渗进来,照得墙上的裂纹清晰可见。他低头看地面,黑线消失了,门把手上的线也消失了。


    他走到走廊中央,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砖。


    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值班室,翻开名册。第4页上多了一行字,极淡,铅笔写的,针尖划出来的。


    缝尸人。欠租六年,第四夜,线至门把。


    陈安把名册合上,放在桌上。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痕,不到两厘米,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走出值班室,推开玻璃大门。


    北林路的清晨灰蒙蒙的,早点摊主正在支遮阳伞。


    陈安站在门口,把右手举到晨光里,那道红痕在光线下泛着淡红色。


    不疼。但皮肤表面有一丝极细微的拉扯感,一根看不见的线还挂在上面。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拇指,拉扯感跟着动。


    线在皮下,没有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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