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住几天，我自己有房子，只是懒得去打扫，你不用忙了。」付绍谦顿了顿，「所以你刚才说让我去审片子，是不知道这事？」


    不等林姣回答，付绍谦那边已经笑出了声。


    「林小姐，你别装了。你要是不知道，不会让我去电影公司。那边有麦经理，有韩导卫导，缺我一个股东算什么？」


    付绍谦继续说：「你这人我还不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事。让我去电影公司，不就是想给我找个地方待着吗？」


    林姣沉默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行，你赢了。」


    她说，「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要说全香江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恐怕就是我了。」


    付绍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是好话。」林姣语气认真起来，「电影公司那边，正缺个主事人。麦经理管日常没问题，但大事做不了主。孟娜那边活动安排，我远程指挥还行，但她一个人撑不起来。还有电影上映前，还有一堆工作要做呢。」


    她顿了顿。


    「你要是能来坐镇，我得省多少事？」


    「你快别说笑了，像孟娜活动安排这种，哪用得着你远程交代，那位麦经理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你也不会用他了。」


    林姣摇摇头，叹了口气，「孟娜的事只是小事。关键是电影上映前那一堆准备工作，跑影院丶谈排片丶做宣传，这些都得有人出面。我在美国下周才能回来，麦经理那边一个人撑不起来。你总不想咱们的投资最后都打了水漂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是公司股东。现在就是发光发热的时候了，总不能光拿分红不干活吧？」


    付绍谦笑了一声。


    「林小姐，你这话说的，我好像不干活就是吃白饭似的。」


    林姣也笑了。


    「那你来不来？」


    付绍谦沉默了几秒。


    「来。」他说，「反正我现在也没地方去。去电影公司也算是发光发热。」


    林姣点点头。


    「行。那我回头跟麦经理打个招呼，你直接过去就行。」


    挂了电话，林姣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曼哈顿的夜色被雨幕搅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街对面的楼灯火通明，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留下一条条细长的水痕。


    她又往楼下打了个电话询问佣人齐言琛回来了没有。


    佣人说，齐先生今晚要加急跟一个案子，可能会在公司忙到凌晨，让林小姐早点休息，不用等。


    林姣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这位表哥也是个大忙人，她来这两天，天天下午都能接到让她先吃饭，他回来的迟的电话，没想到一天比一天晚。


    雨声从窗外隐隐传进来，细细密密的。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时间有点紧。


    她下周天她必须回去了，但是建仓这个还得看市场情况。


    大表哥那边，她总有种不好的直觉。


    巴西那边的考察什么时候结束，她不知道。等他回来之后，有些事情就不好办了。


    手里的这笔资金，必须尽快建仓。


    ——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林姣到交易所的时候，二楼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愣了一下。


    房间里人不少。


    何叔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叠资料。


    他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棕色头发，穿一件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翻着什么。


    窗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高个子正指着报价机跟另一个矮个子说话。


    靠墙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金发，手里拿着份粉红色的报价单在看。


    何叔见她进来，站起身。


    「林小姐，人我都带来了。」


    他开始介绍。


    棕色头发的叫史密斯，做了十五年经纪人，专门负责大宗交易撮合。


    矮个子叫汉森，是做市商出身，对粉单市场的小股票门儿清。


    高个子白头发的叫詹森，以前在美林做数据分析，退休后被好几家基金返聘当顾问。


    沙发上那个年轻人是詹森带来的实习生，叫麦可，跟着来学习的。


    自从林姣进来，麦可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她穿着素净，头发挽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门的时候目光从房间里几个人身上扫过。


    麦可坐在沙发上，腿都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今天是被带来学习的，说是跟着见见世面。来之前他以为会见到什么大人物，西装革履丶派头十足那种。


    结果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看着比他还小几岁。


    她站在房间中央，跟何先生说了几句话，麦可听不清内容，只觉得她说话的时候，那位何先生不自觉地微微弯腰。


    她转身往窗边走的时候，麦可站了起来，伸出了手。


    「林小姐，我叫麦可，叫我迈克就行。」


    林姣看了他一眼，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坐吧。」


    麦可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坐下去的时候，目光还在林姣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开。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林姣已经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


    「各位，咱们先把正事办了。」


    她把文件推到茶几中间。


    「这是保密协议。今天在这里听到的丶看到的，包括以后任何与交易有关的事，未经我允许，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签了，咱们往下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几人早就知道了这个要求，但是没想到这位老板居然这么雷厉风行。


    史密斯第一个伸手，拿了一份协议，翻了两页，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笔，签了。


    汉森和詹森跟着也签了。


    麦可最后一个签，签完把协议推回来的时候，又看了林姣一眼。


    林姣把协议收好，又从包里拿出另一叠文件。


    「这是临时雇佣协议。」


    她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时间不长，就这两周。报酬按天算，日薪——」她报了一个数。


    史密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汉森抬起头，看着林姣。


    麦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爷爷。


    那个数字，比他们当年在华尔街的日薪还高出一截。


    林姣靠在沙发里，「条件是，这两周里，一切听我安排。我叫买就买，我说卖就卖。就是这么简单，想必各位没什么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