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姣姣？长得真好看。」她顿了顿，「听说是从内地过来的？」


    林姣点了点头，知道这是傅母的一个堂妹，遂客气道：「是的。」


    「多少岁了？」


    林姣微笑，「十七。」


    那女人笑了笑，低声说了句「太小了」，她也不再问林姣，又转身跟傅母说起了话。


    林姣注意到，她回头的时候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


    又有人过来，三三两两的，都是来跟傅母打招呼的。


    林姣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偶尔被问一句，答一句。


    她们问她多大丶在哪儿上学丶学了什么。她一一答了，不问就坐在一旁听周围人说话。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端着茶，偶尔插一句。


    她问林姣平日都做什么，林姣说上学，再做一些小生意。


    老太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一个穿酱紫色旗袍的女人接过了话头，是老太太的大女儿，傅母的姐姐。


    「女孩子家，还是读书要紧。做生意的事，有家里男人操心就行了。」


    她笑了笑，看了林姣一眼，「姣姣还小，不着急。等读完了书，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旁边几个女人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是啊，女孩子家，抛头露面的不好。」


    「我们家佩珊就不爱这些，整天在家里看书丶弹琴。」


    「佩珊那孩子，真是没得说，知书达理，谁家娶了是福气。」


    林姣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没接话。


    她注意到，那个叫佩珊的女孩坐在老太太旁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块手帕。


    她比林姣大三岁，今年二十，眉眼清秀，安安静静的，是那种老太太最喜欢的样子。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姣，目光很快又收回去。


    林姣只当没看到，反正她大概率与这些人也就年节之类的见一次，再说看在表舅妈她们的面子上，她也不能让人家老寿星不愉快。


    傅母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了林姣一眼。林姣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别的，话题转到寿宴的安排上。


    谁坐哪一桌，谁跟谁一起，哪个亲戚从哪儿回来，说了一遍。


    好不容易熬到认完了亲戚，傅父和一众姑爷之类的也都去了别处，林姣也跟傅母等人换到了里厅，林姣低声与傅母说话。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道：「小姑娘怕是不喜欢跟我们这些大人说话，去外面找小孩子玩吧！」


    林姣回头看傅母，傅母看了老太太一眼，笑着道：「去吧。别走远了。」


    林姣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出了房间，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闹成一团。


    一个穿蓝褂子的男孩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扎小辫的女孩，喊「哥哥等等我」。


    男孩不听，跑得更快，一头扎进花圃里，把几株茶花撞歪了。


    林姣走过去，把男孩从花圃里拉出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跑慢点，摔了不疼？」


    男孩仰着头看她，咧嘴笑了。


    「不疼。」说完有些害羞地看了一眼林姣，转身跑了。


    林姣站在花圃旁边，看着那群小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觉得比厅里自在多了。


    她站了一会儿，那个扎小辫的女孩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姐姐，陪我玩。」


    林姣蹲下来，看着她。「玩什么？」


    女孩想了想。「捉迷藏。」


    「行。」林姣笑了，「你藏，我找。」


    女孩咯咯笑着跑了，钻进客厅里。


    客厅是一个套间，外面是众人刚刚说话的地方，后来魏老爷子等人去了别处，魏老太太带着一众家眷进了里厅。


    林姣站在原地，数了十个数，假装找不到，在花圃旁边转了一圈。


    又一路沿着廊下假装往房间里找去。


    刚走到门口，小姑娘就忍不住跳了出来，「姐姐，你找不到我吧？我在这儿！」


    林姣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哎呀，你藏的太好了。我都没有看见呢。」


    女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搂着她的脖子，不肯下来。


    林姣抱着她，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厅里面传来呵斥声，听起来语气明显不对。


    她愣了一下，把女孩放下来。


    「你去找哥哥玩，姐姐一会儿来找你。」


    女孩点了点头，跑开了。


    林姣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厅那边走了几步。


    厅门开着，她站着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一点。


    林姣走到侧边的一排椅子前，拿了桌上扣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拿在了手中。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好看。


    傅母站在对面，背对着窗户，看不见表情。


    老太太的大女儿坐在旁边，低着头，手里捏着手帕。


    「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的？」


    老太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阿辞跟你姐姐家的佩珊，从小认识，知根知底。这样的婚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傅母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姣听不太清，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大概就是「阿辞的事自己做主」。


    老太太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又大了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规矩。你当年不听话，跑到国外去，我也由着你了。现在轮到孩子了，你还想由着他？」


    旁边傅母的姐姐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二妹，我知道你们家眼光高，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人家。可佩珊那孩子，你也看着长大的，哪里不好？你让阿辞见见她，处一处，总比在外面找那些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强。」


    傅母说了句什么，林姣没听清。


    老太太的声音又高起来。


    「我过寿，这点心愿都满足不了，还不如让我去死了算了！」


    厅里一下子乱了。


    有人劝老太太消气，有人拉着傅母说话，七嘴八舌的，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老太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尖又急，「你就是不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你姐姐家哪里配不上你们？佩珊哪里配不上阿辞？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