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岐辞没再看他，拉着林姣的手臂往门口带，「走吧，回家吃饭，让黄老先生休息。」


    「码头，现在就可以过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的律师在明都酒店，让我的保镖去打电话。」


    傅岐辞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不用了。」他说，「晚餐已经安排好了。黄老先生休息一晚，明天一早的飞机。下次我去南洋，再去府上拜访。」


    黄志鹏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明白了。


    傅岐辞这种人，一旦把话说出口，那就动真格了。


    他手里的资源和所处的地位，一个小小的码头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黄志鹏的手开始抖。


    他在南洋算计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摸不透自己的底牌。


    可如今坐在轮椅上，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掀了底。


    他想起曲家的人，想起他的第一任妻子，想起曲家那个像狼一样的小少年，连这条腿都是那时候坏的。


    后来，曲家最宠爱的小儿子在追捕时跳了海，他在附近捞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捞上来


    这么多年，他安慰自己，曲竟的尸体是被鱼虾吃了，可心里一直隐隐不安。


    现在这个消息就这么被人提起来。


    他已经不是正当壮年了，如果真是曲竟，那么他现在刚好三十五岁，他这副残破身体，拿什么跟对方去斗呢。


    而且，如果傅岐辞真的站在曲家那边，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可能都会烟消云散。


    他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但一条腿使不上力，身子歪了一下，差点从轮椅上滑下去。


    周正山路过时顺带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却甩开对方的手，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朝傅岐辞走了两步。


    「我在香江深水湾有一栋别墅，平日里也不住。」他喘着粗气，声音急切，「不如给林小姐当个赔礼。」


    傅岐辞摇了摇头，松开林姣的手臂，往她身后让了半步，手掌轻轻在她后背推了一下，示意她先走。


    「黄老先生客气了。傅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一栋房子还是给得起的。哪能占您这种便宜。」


    黄志鹏见他真要走，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拖着那条使不上力的腿，一瘸一拐地追上来，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傅先生，你要什么，明说！」


    林姣回头正要拍掉傅岐辞推她的手，就被黄志鹏那副样子逗笑了。


    她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笑着看向傅岐辞，声音足够黄志鹏听得清清楚楚。


    「表哥，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你又不是讨饭的？」


    傅岐辞轻轻拍了一下林姣的肩膀，没回话。


    黄志鹏追到他们身后，气喘吁吁地站定。


    他看着林姣的背影，咬了咬牙，低声道：「林小姐，之前是我冒犯。你不要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般见识。」


    林姣被傅岐辞拉着往门口走，没回头。


    黄志鹏急了。


    他快走几步，追到林姣身后，声音急切得几乎变了调。


    「等一下！」


    他看向傅岐辞，话却是对林姣说的。


    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在香江剩下的那些产业，现在也少人打理。不知道林小姐有没有兴趣接手？我打包出。」


    林姣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黄志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急切，有不甘，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傅岐辞。


    傅岐辞停下脚步，回过头，他的眼神丝毫没有因为这笔资产心动。


    「黄老先生，做生意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您的产业该怎么出就怎么出，我没有兴趣，别说出去好像我傅家看上您那点家资。至于您与我表妹之间的事情，她小孩子家家的，头一次吃这种不明不白的亏，难免有些小脾气，今天她过来也是想跟您好好谈谈，要是误会大家解开就好，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


    「我看您可能没有这个意思。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替她做主，之前的事，翻过去。今天她也调皮了，您别跟小孩子计较。」


    说完，不顾黄志鹏在身后的呼喊，拉着林姣的手臂出了房门。


    门外走廊里，阿杰已经把其他人带上来了。


    黄志鹏的保镖和秘书站成一排，脸色都不太好看。


    黄大少站在最前面，倒是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眼底的青黑淡了，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乾净的白衬衫。


    看来这几天在酒店里没出去鬼混，反倒把他养好了。


    他看见傅岐辞，目光刚对上就垂下去了，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步。


    傅岐辞没看他。


    目光从那一排人脸上扫过去，落在一个戴眼镜的秘书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朝阿杰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径直往电梯口走去。


    林姣跟在他身后。


    电梯往下走。


    林姣偏头看了傅岐辞一眼。


    「表哥，黄志鹏要把香江的产业打包出，你真不要？」


    傅岐辞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电梯门板上自己的影子，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要，传出去像什么？傅家趁火打劫，欺负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就那点东西，要不是他在那儿一直故意跟你兜圈子，欺负你年纪小，我也不至于提起曲家事。」


    他顿了顿，「再说，他这会儿是被逼急了，什么价都肯出，连个稳妥的中间人都没有，以后反悔了也是轻而易举。」


    林姣想了想，眼底忍不住泛起了一抹笑意。


    「那等他回去，想通了，不卖了怎么办？」


    傅岐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回去之后，曲家的人会找他。到时候不是他卖不卖的问题，是他求不求我们收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姣脸上，「所以，接下来就是你准备资金的时刻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如果要借钱，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我可是会收利息的。」


    林姣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表哥，你放心，我以后借你钱一定不收利息。」


    「那我先谢谢表妹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林姣笑着走出去，忽然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曲家和黄家到底什么关系？我怎么没查到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