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那个员工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舞足蹈地说起来，说着说着自己倒兴奋了。


    「当然撕了啊！他们前脚把咱家的撕了，等人一走，我后脚就把他们的撕了，把咱们的贴上去，贴了两张！」


    他越说越来劲，嗓门也跟着拔高：「后来我又跟着他们，嘿，这帮人居然把所有排片的电影院外面的海报全给撕了！我手里的海报贴完了，只能跑回来取啊！」


    他边说边比划，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淌，看起来累的不轻。


    林姣听完，没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那个员工手里的空袋子，又扫了一圈办公室里闻声聚过来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丶林老板，我叫丁大勇。」小伙子被盯得有点发毛，搓了搓手里的帆布袋子，「他们都叫我大勇。」


    「大勇，」林姣点了下头，「你今天一共跟了几个影院？」


    「五六个吧……」丁大勇皱眉回想了一下，「他们骑的是摩托车，我蹬自行车追的，追得我腿都软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哆哆嗦嗦的腿，好像这会儿才觉出累来。


    旁边有人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林姣又问：「你看清楚他们是什么人了吗？穿什么衣服？一共几个？」


    「两个，都穿深蓝色夹克，骑着两辆摩托车。有一个瘦高个儿，长得像猴子。」


    丁大勇说到这儿，忽然眼睛一亮，「老板，你是要……也去撕他们的？」


    林姣示意秦幼云上去取现金，然后看向其中一个负责跑广告的人，「你去一趟印刷厂，加印五百张海报，加急，今天就出来。」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抬了抬下巴：「宣传小组的几个人，过来开个小会。其他人先忙自己手里的工作，这件事另有安排，另外楼下的记者不要理会他们说什么。」


    其他人一看老板已经有了安排，只能散了。


    宣传小组几个人面面相觑，丁大勇则有些兴奋地拿着笔记本上了三楼的会议室。。


    林姣靠在桌沿上，双手环胸，语气不紧不慢：「我问你们一件事，你们谁不怕打架？」


    众人一愣，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先开口。


    丁大勇倒是第一个跳出来：「老板，我不怕！打架算什么，我小时候在街上混大的！」


    林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


    然后她环顾一圈，「下次再碰到有人来撕咱们的海报，你们不用偷偷摸摸撕回去。我的要求是，直接拦住他们，当场把人按住，狠狠修理一顿，把动静闹大。」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宣传组这几个人，平时跟林姣打交道不多，准确来说要不是付老板这几天不在公司，她们是完全没和林姣打过交道。


    她来公司的时间本来就少，偶尔来了也是跟韩导丶付邵谦那几个人关起门来开会，底下的人顶多远远喊一声「老板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


    他们对这位年轻老板的印象，还停留在年轻丶大方这种模模糊糊的标签上。


    可这两句话一出，所有人脑子里那根弦同时绷紧了。


    没想到他们这位老板居然还是个硬茬子，居然敢跟寰宇硬碰硬。


    「闹……闹大？」宣传组的姜果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小姐，您是说……」


    「对，」林姣嘴角微微上扬，「越大越好。要让旁边买票的丶排队的丶路过的人都围过来看。最好是能打起来，把那些八卦小报的记者引过来。」


    「明天咱们就能上报纸。」姜果接过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可旁边还是有人想不通：「林小姐，这……上报纸能是好事吗？万一写咱们跟人打架，多难看啊。」


    「就是。」另一个员工跟着附和，「寰宇那么大的公司，要是闹大了对咱们不利吧？」


    林姣笑了。


    「你们想想，」她慢悠悠地说，「咱们的电影才上映几天？而且咱们的院线都在哪儿？」


    有人脱口而出：「都在新界丶庙街丶铜锣湾那一带……」


    「那寰宇的电影院都在哪里呢？」


    「中环丶九龙这些地方……尖沙咀那边也有几家，都是好地段。」


    「对。」林姣点点头，「他们的院线全是香江人流量大的地方，除了他们的自有院线，和咱们一起排片的几家影院可都是热门影院。」


    她停了一下，才接着说：「到时候两拨人在电影院门口闹起来，围观的人一多，记者一来，第二天报纸上登的是谁？」


    没人吭声，都在等她说下去。


    「寰宇员工撕毁对手公司海报，两方人员发生冲突」林姣念出可能的标题，然后话锋一转，「你们说，读者看到这条新闻，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姜姐最先反应过来，「读者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寰宇居然这么忌惮这部电影？」


    林姣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能让寰宇这种大公司急得派人去撕海报的电影，」她慢条斯理地说，「那得是什么神仙片子？」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丁大勇第一个咧嘴笑起来：「老板，您这脑子……我算是服了。」


    旁边的人也渐渐回过味来，一个接一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人已经开始兴奋地搓手，有人小声嘀咕「这招妙啊」。


    林姣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而且，我们的电影已经上映了一周，后续的宣传可就全靠口碑，没有前期那么大了，而寰宇的那个片子才刚上，正是宣传窗口期，我们也蹭一下他们的热度。」


    林姣继续补充道：「所以你们记住，下次不是去打架，是去给咱们的电影做宣传。动静越大，围观的人越多，咱们的便宜就占得越大。」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等事情上了报纸，再安排几篇报导跟上去『寰宇紧张了？揭秘新片《霓虹灯下》凭什么让对手坐不住』之类。到时候，免费的宣传，不用白不用。」


    有时候，对手递给你的不是麻烦，是梯子。


    看你愿不愿意踩着往上爬。


    姜姐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林小姐，您这哪是做电影啊，您这是打仗啊。」


    林姣没接这话，只是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行了，都去忙吧，你们先去准备宣传稿子。大勇留一下。」


    林姣转过身，看向丁大勇。


    丁大勇还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刚打完鸡血似的兴奋劲儿，搓着手等着听吩咐。


    「打架这件事，」林姣开口，「当然不可能让你一个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