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回傅公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林姣推门下车，傅岐辞跟在她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门廊的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照着台阶上那两盆修剪整齐的盆景。


    林姣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傅岐辞落后她两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客厅里还亮着灯。


    傅父和傅母还坐在沙发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林姣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从始至终傅岐辞都保持沉默。


    回到房间洗漱后，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头一沾枕头，困意就涌了上来。


    而楼上，傅岐辞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车子驶出傅公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林姣坐在后座，拿着报纸一份份浏览。


    头条是关于星岛码头的报导。


    「星岛码头昨日发生火灾，损失不明」。


    她把那页翻过去，扫了一眼其他版面，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岛上爆炸和绑架的消息。


    合上第一份，翻开第二份。


    第二份的头条不是火灾。


    赫然写着：「警方凌晨雷霆扫穴港九多家地下赌档一锅端」。


    副标题：一夜拘捕逾百人检获赌资数十万疑涉黑帮背景。


    林姣的目光往下看，名单里有三家她眼熟的场所。


    这几家地下赌档虽然不是尹家私下最赚钱的，却是最热闹的几家，全都开在香江最繁华的地段，人流量大，门面不起眼，里面却从不缺客。


    赌桌一摆，现钱流水似的往里进。


    现在门被封了。


    那些赌徒可不会老老实实等着开门，他们只会换个地方继续赌。


    新地方从哪来？


    谁会给他们指路？


    林姣把报纸折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这就是她为秦幼云准备的第一个盈利点。


    把赌徒引到该去的地方，从每张桌子上抽一口薄水。


    只要够养几个人丶铺几条线就行了。


    她也可以通过这件事，在城寨里迅速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赌档需要看场子的丶需要跑腿的丶需要通风报信的。


    这些岗位，恰好是招揽小弟的最好渠道。


    借着介绍赌场的人情，秦幼云不必自己出面开档，就能在牌桌之间攒起第一批自己的人。


    有人跟着，说话才有底气。


    钱可以晚一点赚，但人和地盘不能等。


    车子在星岛码头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扛着相机的，举着话筒的，拿着笔记本的，三三两两地挤在码头入口处，把铁栅门堵得严严实实。


    蒋峪带着几个人守在门口，一字排开，把记者拦在外面。


    林姣推门下车。


    记者瞬间围了过来


    「林小姐，星岛码头昨天发生火灾，请问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林小姐，听说昨天晚上有多家私人会所被警方查封，这件事跟码头失火有没有关系？」


    「林小姐，有人说是您报复……」


    「林小姐，您是不是在针对某些……」


    林姣停下来，站在车门旁边，抬起手，示意记者安静。


    「各位，星岛码头昨天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具体情况我已经向警方报案，目前正在调查中。我相信警方会依法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香江是法治社会，任何违法行为都应该交由法律来裁决，而不是由我个人来评判。」


    一个男记者挤到前面，「林小姐，有消息说昨晚被查封的那些赌档，跟昨天码头发生的事有直接关系。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林姣看了他一眼，「我对此没有评论。我只是一个码头经营者，不是什么执法机构。如果有人违法犯罪，我相信法律会制裁他们。如果没违法，法律也不会冤枉任何人。这才是法治社会的根本。」


    另一个记者接上来。「林小姐，有人说您这是在以牙还牙——」


    林姣笑了一下。


    「以牙还牙？我想您误会了。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商人。码头遭遇的事情，我已经报了警，剩下的交给法律。至于其他地方被查封，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人做了违法的事，那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不是别人报复的果。我坚信一句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那林小姐——」


    「不好意思，码头上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今天先到这里。」


    她说完，朝蒋峪点了一下头。


    蒋峪会意，带着人挡开记者，林姣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码头。


    身后的记者还在喊。


    蒋峪跟在林姣身边，低声汇报昨晚的情况。


    「干得漂亮。」林姣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压低声音道，「晚上继续，做得利索点，趁他现在在还没时间管这些事，另外待会儿让你三师弟和四师弟过来一趟。」


    蒋峪点头，没有多问。


    林姣今天又是没上学的一天，早上走的时候将待签的请假条递给了莲姐，让拿给傅岐辞。


    她上午把码头的事安顿了一遍，又去了一趟警局，催促了一下码头的事情，赶在十一点之前到了规划署。


    今天的规划署看起来格外不一样。


    一楼大厅的接待台后面坐着两个制服笔挺的警卫，目光警惕地扫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平时敞开的电梯口今天拉起了隔离带，只留一部电梯在运行，旁边还站着一个保安，手里拿着对讲机，时不时低声说几句什么。


    林姣没有急着上楼，让保镖去打听一点事。


    她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着，像其他来办事的人一样。


    片刻后，保镖回来，他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林姣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


    「知道了。」她说。


    她把文件合上，站起来，朝电梯走去。


    上了楼，走廊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几个穿深色西装的职员端着文件夹快步走过，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有人看见林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的走廊。


    有两个人站在茶水间门口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看见林姣走过来，立刻住了嘴，端着杯子转身走了。


    林姣没有看他们，她径直朝焦署长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