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白煌声音很低，三个字像是从身体里硬挤出来似的，他的手从眼前仙子的白发上缓缓滑落，最终落在她的脸上，如烟仙子无比清晰的感觉到这男人的手在颤抖，颤的厉害。


    「都怪我，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又在说胡话了。」


    如烟仙子瞪他，她抓住了男人在他脸上的手，握的很紧，


    她还在笑，红着眸子，笑的比任何一次都开心，


    「她们早就在寻你了对罢。」


    白煌没有说话，


    「一定是的，她们早就在寻你了。」


    如烟仙子也不需要他回答，她自顾自说着，


    「她们比我更早知道你负伤之事，她们比我更清楚你的状态，她们都在看着你，都在注意着你的一切，我扛你回来时日不短了，全天洲都知道白家天子在这坟内，就连羽化仙子都出了黑云寻来了，她们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们一定知道的，她们其实早就该来了对不对？」


    白煌还是没说话，


    「白煌大人，你可是天榜第一啊。」


    如烟仙子眨眼，捏了捏他的手，


    「你可是九天入眼的第一妖孽啊，你怎么会无人在意呢？你应该被所有优秀的人围在中央才对呢，如我这般货色，就是想救你都排不上资格才对呢，是不是呀？」


    白煌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可是没有，她们全都没来。」


    如烟仙子又瞪他，


    「是你不让她们来的对罢，你将所有都隔在了外面，整日就跟我这么个……我这么个……」


    她有些结巴，她甚至找不到一个适合自己的词汇，但她不失落也不自怜，她依旧开心，


    「夫君，你对我很好了，真的真的很好很好了，如烟不是傻子，如烟很聪明的，你忘了么，在梦里如烟还玩弄你了呢。」


    「对不起。」


    白煌终于又说话了，但一开口还是自责与悔恨，


    「我夸下海口说要亲手编织你我的故事，我计划着要主动出击圆满一切，我以为只要我想我就什么都可以得到，可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到，我离你这么近都没看到真相，我搞砸了一切，我才是真正的瞎子，我……」


    「我们都会相信别人的不是么？或许短暂，也或许可笑。」


    如烟仙子打断了他，轻轻摇头，


    「我也曾相信人心，也曾相信族群，我身在其中都丝毫不知，你又有何过错？」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高估了自己，我以为自己可以去爱，我以为自己……以为自己也是个人……」


    「是我辜负了你，我闯进你梦里招惹了你，却没本事对你负责，我轻许了所有，却忘了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没有任何资格，我没有爱人的权利，我……我连人都不是……即便是此时此刻也是我的不是，我死了一了百了，可你呢，我的夫君，你还活着你还记着，你要怎么办，你要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如烟仙子通红的眸子里终于流出了泪，不是为自己，她的每一滴泪都是为了她爱的人，


    「我看到了你给她立的坟，你时常让自己记着遗憾对么？」


    「不要！我不要！如烟不要！！！」


    她死死摇头，捏着白煌手的指节都发白，


    「如烟不要你记得，也不要什么位置，如烟什么都不想要，如烟只想你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


    「夫君，斩掉如烟罢，如烟求你了。」


    她苦苦哀求，泪水划过脸颊后就散去，即便是在这回忆梦幻里，她都已经不再真实。


    「忘了如烟，也别再哭了。」


    「也别纠缠此处了，离开罢，离开这肮脏糟心之地。」


    「你说话呀！你答应如烟！」


    「嗯……」


    「太敷衍了你！」


    「…………」


    如烟仙子不知道乱七八糟说了多少，某刻她忽而顿住，因为她看到自己抓着白煌的手在消散。


    最后的天眷，也到头了。


    她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浑身都在颤，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嘴上说的洒脱轻巧笑的明媚甜蜜，可真到了这永别时刻，她哪里能淡定？心有眷恋，如何阔别？


    她什么都可以放下，她连死都不怕，可是她舍不得，舍不得眼前这个男人，她还没爱够，她还想与他说话，说什么都好，不说也行，就看着，看着也好。


    她死死盯着白煌，在这最后时刻，她想要多记住一些，她能做的，也仅只有此了。


    她求白煌斩掉她忘记她，可她自己却下定了决心要偷偷铭记一切，记的越深越好。


    她看到白煌眼里的泪又聚了起来，她知道白煌也发现了她的状态，她又觉着自己好无能，照顾不好自己爱的男人。


    「收回去！」


    「你没哭过罢，你哭起来真的很难看你知不知道！」


    「白世尊我告诉你，你这样会被人笑话的！」


    她想要逗一逗白煌，可是白煌不经逗，他不笑，泪已流出。


    「啊呜！」


    她向前一扑，一口咬在了白煌唇上，


    她红着脸呢喃，整个人都如梦幻化开。


    「狗日的夫君，你运气真好啊，如烟到现在都没有得逞呢…..好可惜啊……」


    「你想呀，你我连夫妻之实都未有过，你我什么都不算的，我不是你娘子，你也不是我夫君。」


    「什么都不是的，别自作多情了。」


    「哼！本仙子反正是不会记得你的！」


    「你也忘了罢，趁早忘了，忘乾净些……」


    …………….


    「嗯？」


    白煌许久不动，站在那里闭着眸子也不知是在做甚，羽化仙子等了等后有些急了，不就摸了一把么？又没摸坏。


    「姓黄的，你又憋什么坏招呢？」


    嗡！！！


    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真切从白煌身上蔓延了出来，真切到羽化仙子甚至可以看见。


    不是肉眼，而是心神。


    白煌周遭在扭曲，没有神华，但就是在扭曲，明明是一身雪白，但在她神念里，白煌此时已经漆黑，完全漆黑。


    这家伙怎么回事？


    羽化仙子一愣，完全不知所谓。


    但她不怕，她觉着这家伙又在装了，她准备再次呼唤。


    「啊！！！」


    可是刚一靠近她就惊呼，她直接跳开来，梦幻眸子中满是恐惧。


    是的，就是恐惧。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硬要说的话，她觉着白煌身畔住着魔鬼，缠着妖邪。


    不是绝情绝性的冷，而是怨恨，能吞吃人心的怨恨。


    她甚至觉着自己方才差点就遭了劫，若真再靠近一些，她会被那些妖邪缠上，拖入地狱深渊。


    「你怎么了？你在做甚！」


    她大声呼唤，真的有些着急了，


    「白煌！」


    「白煌！！！」


    「白……..」


    她忽而顿住，因为白煌睁开了眼睛，肉眼里，那眼睛琉璃色生花，依旧妖美。


    神念中，那里一片漆黑，像是两处不见底的深渊。


    「你怎么了……啊！！！」


    羽化仙子还未问完就惊呼，因为白煌流泪了。


    白煌，竟然流泪了？


    怎么可能？


    她不敢置信，但看的一清二楚。


    肉眼里，那琉璃长眸里两滴清泪滑落。


    神念中，漆黑深渊中有两行白血溢出。


    刺眼，诡异。


    「嘿嘿嘿……」


    白煌扯开嘴角笑了，白衣白发依旧清美。


    可是羽化仙子看到的是，一只漆黑的魔鬼，露出了雪白的獠牙，森冷，锋利。


    扯着嘴角他向前走去，傻笑着嘀嘀咕咕，


    「娘子，我爱你，但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我知道你是心善的好孩子，我知道你怕我缠在这里涉险，但你也应该知道，你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