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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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正是京海戏剧学院教务处的资深教师，李国强。


    也是顾南大一大二时的专业课老师，出了名的严厉古板。


    「好啊，顾南。」


    顾南赶忙起身，赔了一个微笑。


    李老师板着脸，走到顾南面前，指着周围这一大摊子，「学校说你们搞危险品，把你们赶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这帮小子会灰溜溜地回家哭鼻子。」


    「没想到，躲到这儿来搞『地下工作』了？」


    虽然现在跟着顾南混的大家毕业后应该都有份高于绝大多数同届学生的工作了，学校的知识已经相对不那麽重要，但可在东大学生dna里那种长幼尊卑的秩序感，仍让工作室的几个人都有些紧张。


    「您见笑了。」


    作为团队领头羊，即便如今团队看起来有些「落魄」，顾南也要保持体面，给团队安全感。


    可话说回来李国强在学校可是有「鬼见愁」的称号，要是他回去给学校打个小报告，说不定他们几个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老师，我们不是搞危险品。」


    顾南不卑不亢地迎着李老师的目光，「我们是在拍戏。场地是正规租赁的，手续齐全。」


    「拍戏？」


    李老师哼了一声，目光越过顾南，落在了那个巨大的金属驾驶舱上。


    他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航空铝外壳。


    又看了看旁边王凯正在给怪兽立加德隆那种金属质感的皮套做旧的细节。


    再看看墙上贴得密密麻麻丶精确到秒的分镜脚本。


    李老师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审视，逐渐变得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


    他是教影视制作的。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哪里是学生作业？


    「你小子几个…奥还有闺女啊…你们几个家伙行啊！最近网上那个什麽迪卡…还是迪迦就是你们几个搞得吧…听说还签约了？有点本事哈！」


    「我这白天上班一看，你们几个家伙集体请假不在校，就想着来看看你们搞啥玩意了，顾南你小子人缘可以的哈，我打听半天，同学愣是没人告诉我你们去哪了」


    在李老师的眼里看来，这灯光布置，这场景搭建的严谨程度，甚至比很多正规剧组还要专业！


    尤其是那个驾驶舱。


    李老师敲了敲金属外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真的用合金？」李老师回头看向顾南。


    「是的c精切。」顾南回答，「为了还原质感。」


    李老师沉默了。


    他看着顾南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这群冻得直哆嗦却还在埋头苦干的学生。


    他在学校教了三十年书。


    见过无数为了混学分敷衍了事的学生，也见过无数有点钱就飘上天的富二代。


    他记得顾南家里也是挺有实力的。


    但像这样，为了一个镜头，为了一个所谓的「特摄梦」，大半夜跑到这种鬼地方，真金白银往里砸，还这麽较真的……


    他是第一次见。


    「那学校的举报是怎麽回事？」李老师的语气软了下来。


    「有人眼红呗。」


    陈波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拿那个淀粉爆炸说事儿，说我们搞炸弹。」


    「陈波！」


    顾南喝斥住，「这个也是我们的错，我们开始不懂规矩，没及时给学校报备，造成学校方面的困扰了，我在这里先给领导和校方赔个不是了」


    「你小子什麽时候这麽圆滑了，不如陈波同学直率啊，不过倒是挺有领头人气质的」


    李老师走过去，看了看角落里那袋还没用完的玉米淀粉，又看了看那个自制的空气压缩泵。


    作为一个老资历，他当然知道这是什麽。


    这是一种古早的「特效」制作手段。


    是好莱坞早年间最常用的物理特效手段。


    「胡闹！」


    李老师突然骂了一句。


    众人都缩了缩脖子，以为在骂他们。


    「要我说，学校保卫处那帮人胡闹！」


    李老师背着手，气呼呼地说道，「不调查清楚就封场地，简直是官僚主义！这麽好的苗子，这麽认真的创作态度，不支持也就算了，还往外赶？」


    顾南愣住了：「老师，您……」


    「顾南，你这片子，我在b站看了。」


    李老师转过身，看着顾南，眼神里带着赞赏，「前几集拍得不错。尤其是那个关于第二集，有点深度。不像现在的网剧，全是情情爱爱。」


    「原本我以为你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今天看了这现场……」


    李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那个驾驶舱，「很好，这叫工匠精神。」


    「你们就继续干，别管我…不！带上我，今天我老李头就陪你们几个小子一起折腾，咱们连夜抢工期。」


    一晚过去，又一日清晨。


    「爽啊，多少年没熬夜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是又年轻了一次，时间也合适了」


    说着，李老师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看备注，竟然是副校长的名字。


    「喂？老张啊，我老李，不找你喝酒…」


    「你猜我在那？西郊那个废厂房知道吧。问我发什麽神经？这不看咱们学校那帮被保卫处赶出来的『恐怖分子』！」


    「什麽恐怖分子？就是顾南那帮孩子！人家那是做物理特效！是搞艺术！你听听保卫处那帮人瞎忽悠？」


    「我告诉你，这片子我看能火。你要是把这帮孩子逼走了，以后这荣誉可就跟咱学校没关系了啊。」


    「行了，别废话。以后啊，让他们报备完了就行，该拍还得拍……行有空喝一杯去」


    挂断电话。


    李老师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摆了摆手。


    「行了，别愣着了。」


    「这场戏先在这儿凑合拍吧，以后需要在学校拍戏找我就行，我看谁敢拦着你们。」


    「还有……」


    李老师指了指那个驾驶舱的仪表盘，「昨晚看你们都困了，没说，今天告诉你们那个红色的按钮位置不对。按照人机工程学，紧急制动按钮应该在右手边更容易触碰的位置。改一下。」


    顾南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傲娇的小老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资本横行丶充满偏见的圈子里。


    总还是有一些人，在坚守着对「专业」和「热爱」的尊重。


    「谢谢李老师！」


    顾南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李老师！」


    众人齐声喊道。


    「行了行了，赶紧干活。」


    李老师紧了紧身上的夹克，转身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疯……不过，疯点好，疯点才有出息。」


    「我毕竟不是小伙了，熬不动了，得回去眯会，你们继续干」我先走了。


    顾南转过身，看着那台已经调试完毕的驾驶舱，还有周围那一双双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睛。


    危机解除。


    而且，因祸得福。


    在校方有了人撑腰。


    接下来的拍摄，将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都听到了吗？」


    顾南大喊一声，「李老师说了，咱们这是工匠精神！」


    「现在，全员就位！」


    「把全部道具灯光打亮！」


    「最后测试一遍啊！」


    「《迪迦奥特曼》第四集，第一场，第一幕，吉普他3号在返航途中遭遇斯菲亚。」


    虽然如今「斯菲亚」这个名字距离正式出现在正剧中，还隔了一部tv剧。


    但是在台本与设定集里，已经拥有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来来来！action！」


    废旧的厂房里，再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而这一次，那轰鸣声中，似乎多了一种名为传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