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追光工作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随着《迪迦奥特曼》播放至尾声，尤其是经历了一系列神回的连番轰炸，这部特摄剧的热度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尤其是b站这个主阵地，无数剪辑，解析等等，如同雨后春笋般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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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顾南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却并不轻松。


    「南哥，剪完了。」


    陈波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将硬碟递了过来。


    「这一集的特效量，比之前所有集数加起来还要夸张。咱们的渲染农场差点烧了，就为了后面那个地狱之门的开启。」


    「辛苦了。」


    顾南接过硬碟。


    第25集：《恶魔的审判》。


    这是《迪迦》第一季的最终话，也是整部剧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信仰崩塌」。


    在这个平行世界，观众们已经习惯了迪迦作为「守护神」的存在。


    虽然之前的剧集里大古有过迷茫，但迪迦在普通民众眼里，依然是无敌的象徵。


    而这一集，顾南要亲手打碎这个神坛。


    随后，再度建立起一个，更加拥有「人性」的神。


    一个，由人类「创造」的「神」。


    「发结局预告吧。」


    顾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标题就叫——光，会熄灭吗？」


    ……


    周三，中午十二点。


    b站《迪迦奥特曼》——追光工作室官方帐号，毫无徵兆地更新了一条只有45秒的预告片。


    此时正值午休时间，无数上班族和学生党习惯性地刷着手机。


    当那个熟悉的红银紫巨人封面跳出来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兴奋点进去。


    然而，视频点开的那一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并没有激昂的主题曲。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咏叹调。


    整个画面基调也变得有些暗沉。


    画面一开始，是京海市上空。


    原本繁华的都市，此刻笼罩在一片祥和的光晕之中。


    云层翻滚，一个如同神明的白色巨影在俯瞰人间。


    紧接着，一个优雅丶绅士，却带着极致傲慢的声音响起：


    「你们还在崇拜那个光之巨人吗？」


    镜头切换。


    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高楼的顶端，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城市。


    「最终的审判就将要降临了！」


    男人的身姿，与他的话语，在各地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


    「极致的黑暗将要笼罩这个星球……」


    「我们……将拯救人类的灵魂。」


    画面骤然加速！


    无数蓝色的火焰在城市街道上升腾。


    「如果不把真正的恶魔消灭，人类就会遭受毁灭的命运！！！」


    人们在火焰中并没有逃跑，而是像着了魔一样，对着那火焰中的虚影顶礼膜拜。


    「天使……是天使降临了！」


    就在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麽情况时，镜头给到了迪迦。


    但这一次，迪迦不再是那个屹立不倒的战神。


    他在被虐杀。


    是的，虐杀。


    一只造型更加狰狞丶肌肉线条更加夸张的基里艾洛德人，正死死掐住迪迦的脖子。


    迪迦那引以为傲的强力型，在这个恶魔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孱弱。


    「轰！」


    迪迦被狠狠甩在地上，巨大的身躯砸塌了一座体育馆。


    还没等他站起来，基里艾洛德人那锋利的腕刃已经刺入了他的肩膀。


    金色的光粒子像鲜血一样喷涌而出。


    最后，画面定格在基里艾洛德人脚踩着迪迦的头颅，对着天空那扇缓缓打开的丶充满了绝望气息的「天堂之门」，发出了狂妄的宣言：


    「我要让你们看看，你们所谓的守护神，是多麽的不堪一击！」


    「现在，门，打开了。」


    屏幕黑下。


    这段预告片一出，整个网络瞬间炸了。


    【卧槽！这什麽情况？迪迦被打爆了？】


    【那个基里艾洛德人不是早就死了吗？怎麽又回来了？】


    【看起来猛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那身肌肉看着就吓人，迪迦强力型都扛不住？】


    【那个门是什麽鬼？怎麽还说那是天堂之门啊】


    【只有我觉得那个『天使』的设定很带感吗？】


    【一边是恶魔，一边伪装成天使，这反派有点东西啊！】


    不到一小时，#迪迦战败#丶#地狱之门#这两个词条直接冲上了b站热搜前三。


    那种压迫感和绝望感，让所有人都对周五的更新充满了既恐惧又期待的心理。


    ……


    然而，就在《迪迦》的热度如日中天之时。


    京海市另一端，奇奥天尊总部。


    赵瑞看着那条预告片，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波流量，已经到了b站的顶峰。


    其他平台也大量出现「迪迦大结局」的相关词条。


    「赵总，这一波预热太猛了。」


    秘书小心翼翼地汇报，「咱们的《超能力霸王》大结局的预告片，播放量只有《迪迦》的零头……」


    「顾南……」赵瑞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输不起。


    如果《迪迦》就这样顺风顺水地播完第一季，封神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这块蛋糕，就彻底姓「顾」了。


    奇奥天尊垄断了十几年的市场，将在之后崩塌。


    也许不会瞬间崩塌，但是，那也只会慢性死亡……


    「不能让他这麽顺利地封神。」


    赵瑞突然冷笑了一声。「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让他『烂』在群众基础里。」


    「赵总，您的意思是？」


    「现在的观众，最讨厌什麽？」赵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最讨厌的不是烂片，而是『饭圈邪教』。」


    在赵瑞看来，苏曼的策略非常有用。


    「吹它是历史第一神作，吹它是宇宙真理。然后，去其他热门剧集的评论区下面刷屏，说『不看迪迦的都是傻福』，说『其他剧给迪迦提鞋都不配』。」


    「另外，」


    赵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找几个想红想疯了的网红，给他们钱，让他们穿着迪迦的皮套去大街上哗众取宠。去堵路丶去扰民丶去爬车顶跳舞。我要让所有路人看到迪迦这个形象，就感到生理性厌恶！」


    捧杀，污名化


    这是一招毒计。


    在这个网络时代，粉丝的行为，最后都会由正主买单。


    一旦《迪迦》被打上「饭圈」丶「弱智」丶「扰乱公共秩序」的标签，那麽它之前的深刻立意，瞬间就会变成笑话。


    「去办吧。这周五之前，我要让全网都『厌恶』迪迦。」


    ……


    他们动作很快。


    或者说，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


    当天下午，网络上的风向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大家还在热烈讨论剧情，突然间，一大批顶着迪迦头像的「狂热粉」涌入了各大论坛和视频网站。


    某热门古装剧评论区：


    【看什麽古偶垃圾？都给我去看迪迦！不看迪迦的不是夏国人！】


    【这种垃圾剧也有人看？迪迦一集就能秒杀你们全剧组！】


    某美食博主视频下：


    【吃吃吃，就知道吃！地球都要毁灭了还在吃！快去给迪迦刷数据！】


    不仅如此，短视频平台上突然冒出来一大堆「野生迪迦」。


    几个穿着劣质皮套，甚至是塑料衣的丶身材走样的精神小伙，在晚高峰的十字路口，直接拦停了过往的车辆。


    他们站在车顶上，做着夸张扭曲的动作，大喊着：「相信光！都给我相信光！」


    造成的交通拥堵长达两公里，无数司机在后面疯狂按喇叭，甚至有人下来骂娘。


    视频被传到网上，配上营销号带节奏的文案：


    《震惊！迪迦粉丝当街拦车，造成交通瘫痪！》


    《这就是所谓的「光」？特摄剧粉丝素质令人堪忧！》


    《家长再举报：孩子模仿迪迦打人，这剧到底该不该禁？》


    一时间，路人的观感急转直下。


    【本来还想去看看这剧的，看到这些粉丝的嘴脸，瞬间不想看了。】


    【就是个科幻片，吹什麽神作？粉丝都魔怔了吧？】


    【那个拦车的太恶心了，建议直接报警抓起来！】


    【追光工作室不管管吗？这种引导太恶劣了！】


    【我看这就是个邪教吧？什麽相信光，跟洗脑一样。】


    舆论的反噬，来得比想像中还要猛烈。


    b站《迪迦》的评分，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从9.9跌到了9.0。


    虽然依然很高，但评论区已经开始冒头了，戾气和谩骂逐渐出现。


    ……


    追光工作室。


    陈波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满头大汗。


    「有人在搞我们！这绝对是有组织的！你看这些评论，大部分ip位址都一样！还有这几个拦车的网红，明显是收了钱故意恶心人的！」


    「现在网上好多人在骂我们，说我们搞饭圈文化，甚至还有家长要把我们举报到广电去！」


    陈波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太清楚这种舆论的杀伤力了。


    之前有多少作品，就是因为粉丝群体失控，最后被路人缘反噬，落得个一地鸡毛。


    如果处理不好，这第25集还没播，口碑就先崩了。


    「南哥，要不要发个声明？呼吁粉丝理智一点？或者直接起诉那几个网红？」


    陈波焦急地问道。


    顾南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平板上那些乌烟瘴气的评论。


    看着那些打着「迪迦」旗号，却在行「恶魔」之事的所谓的「粉丝」。


    看着那些被煽动起来，对「光」产生怀疑和厌恶的路人。


    突然，他笑了。


    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陈波，你不觉得……现在的这一幕，很眼熟吗？」


    陈波愣了一下：「眼熟？什麽意思？」


    顾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基里艾洛德人二代，在第25集里，也就是我们即将播出的这一集里，用的是什麽战术？」


    陈波回忆了一下剧本，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


    「没错。」


    顾南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基里艾洛德人没有一开始就用武力征服，而是先制造恐慌，然后伪装成『天使』，利用人们的盲从和恐惧，煽动人类去否定迪迦，去攻击迪迦。」


    「现在的网络舆论，和剧本里的剧情，何其相似？」


    赵瑞这一手，确实阴毒。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点——


    现实的魔幻，竟然和顾南的剧本撞车了。


    或者说，人性的弱点，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是面对真正的怪兽还是网络暴民，都是一样的。


    「那……那咱们怎麽办？」陈波咽了口唾沫，「难道就看着他们泼脏水？」


    「不。」


    顾南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着绝对的自信。


    「既然他们想把这把火烧起来，那我们就添把柴。」


    「不用发声明，也不用去辩解。这种时候，任何苍白的文字解释，都会被解读成洗地。」


    「真正的反击，在剧集里。」


    顾南指了指屏幕上那个等待发布的视频文件。


    「这一集《恶魔的审判》，本身就是给这些网络暴民丶给这些被舆论操控的人，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赵瑞想让我们死在舆论里。」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麽叫——现实的预言片。」


    顾南拿起手机，在早已炸锅的微博上，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动态。


    没有解释网红事件，没有怒怼黑粉。


    只有一句话，和一张剧照。


    剧照是居间惠队长，在面对愤怒的市民质问时的坚定眼神。


    配文：


    「当恶魔伪装成天使的时候，由于那光芒太过于耀眼，人们往往会盲目。」


    似乎，就只是对大结局的「预热」……


    ……


    这条微博一发，瞬间被顶上了热门。


    【迪迦又出预告了？】


    【什麽意思？导演这是在内涵那几个网红是恶魔？】


    【好家夥，这回应够硬气的啊！】


    【预言家？难道这一集的剧情跟预言有关？】


    【别装神弄鬼了，管好你的脑残粉吧！】


    网上的骂战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


    那些被收买的水军和网红，看到顾南没有采取法律手段，反而更加猖狂。


    甚至有人开始在网上发起「抵制迪迦」的投票，要把这部剧赶出b站。


    时间，就在这种剑拔弩张丶充满火药味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周五晚八点这个时间节点。


    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等着看神坛崩塌，也有人……在默默地等待着光的答案。


    ……


    周五，晚七点五十。


    b站直播间的人气值，已经突破了历史新高。


    但这其中的弹幕，不再是清一色的期待，而是混杂着大量的谩骂和嘲讽。


    【来看看传说中的神作是怎麽崩的。】


    【脑残粉集合地，晦气。】


    【我就来看看这一集能拍出什麽花来，要是还是那个套路，直接举报。】


    当然，也有真正的剧粉在苦苦支撑：


    【别理那些黑子，相信顾导！】


    【不管别人怎麽说，迪迦给我的感动是真的。】


    【安静看剧不行吗？】


    八点整。


    画面准时亮起。


    没有片头曲。


    直接进入剧情。


    开篇第一幕，就是一个电视访谈节目。


    那似乎，是第三集的一些「前情提要」……


    主持人正在采访居间惠队长。


    而电视机前，无数市民正用怀疑丶审视甚至愤怒的目光看着她。


    主持人咄咄逼人地问道：


    「居间惠队长，最近有人说，正是因为迪迦奥特曼的存在，才招引来了怪兽。对此你怎麽看？」


    这一句台词一出。


    屏幕前，那些原本正在疯狂敲键盘骂人的黑粉们，手指突然僵住了。


    这台词……


    怎麽跟这两天网上某些骂迪迦的话，一模一样？


    「难道迪迦不是灾星吗？」


    「如果没有迪迦，地球是不是就和平了？」


    剧中的市民在街头接受采访，发出的质疑声，和现实中的弹幕完美重叠。


    一种诡异的「打破第四面墙」的错觉，瞬间笼罩了所有观众。


    顾南坐在工作室里，看着后台的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开场了。


    赵瑞，你以为你在利用舆论杀我？


    殊不知，你只是为了我这第25集，甚至是为了接下来的大结局，做了一次最完美的丶覆盖全网的免费宣发。


    今晚之后。


    基里艾洛德人二代会死。


    而你，奇奥天尊，也会明白一个道理。


    ——不要试图用黑暗去遮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