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走到跟前。


    「大哥。」


    叶诚一抬头，看见顾铮，赶紧站起来。


    「妹夫。」


    他手里那半块馒头差点掉下去，又被他攥住。


    「你咋出来了？」


    顾铮看着他手里的馒头，眉头拧了拧。


    「到了怎么不提前打电话？」


    叶诚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我就是跟车来结个帐，顺道看看蓁蓁，怕耽误你们忙。」


    顾铮没跟他掰扯。


    他弯腰拎起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叶诚急了。


    「别别别，我自己背，脏。」


    顾铮抬腿往院里走。


    「少废话。」


    叶诚赶紧跟上。


    哨兵站在岗亭边，看着顾指挥官肩上扛着那个灰扑扑的帆布包，又看着叶诚两手空空跟在旁边，脸上的规矩差点没绷住。


    顾铮走了两步，回头吩咐。


    「登记上，叶诚，我大舅哥。往后过来直接放行。」


    哨兵立正。


    「是。」


    叶诚回头冲哨兵憨厚地笑。


    「麻烦你了，小同志。」


    哨兵连忙说。


    「不麻烦，您慢走。」


    等两人走远，岗亭里另一个老兵探出半个脑袋。


    「刚才那位真是叶大夫亲哥？」


    年轻哨兵把登记本合上。


    「顾团长亲自接的，还给扛包。」


    老兵看着远处，半天说一句。


    「人不可貌相啊。」


    年轻哨兵小声说。


    「我刚才差点问错话。」


    老兵问。


    「你想问啥？」


    年轻哨兵摸了摸鼻子。


    「我想问，他是不是来送菜的。」


    老兵把他脑袋按回岗亭。


    「亏你没问。」


    另一边，叶诚跟着顾铮往家属楼走。


    一路上，他看哪儿都拘谨。


    整齐的楼房。


    路边穿军装的人。


    晾衣绳上乾乾净净的床单。


    连水泥路面都扫得清清爽爽。


    他脚步越走越轻，像怕踩脏了地。


    顾铮发现了，把帆布包往肩上抬了抬。


    「大哥，你踩地上走，别跟做贼似的。」


    叶诚压着声音。


    「这地方太乾净了，我鞋脏。」


    顾铮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大哥。」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蓁蓁住的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叶诚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顾铮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走，回家。」


    叶诚听见「回家」两个字，眼眶有点热。


    他低头咳了一声。


    「嗯。」


    到了楼下，叶诚又停了。


    「妹夫，我这身衣裳是不是不合适？」


    顾铮看他。


    「有啥不合适？」


    叶诚把头低下去，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


    「怕给蓁蓁丢人。」


    顾铮眉梢一挑。


    「你是她亲哥，谁敢嫌你？」


    叶诚怔了怔。


    顾铮笑了一声。


    「走吧。」


    两人上楼。


    叶诚站在门口，顾铮还没掏钥匙，门先从里面开了。


    叶蓁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黑皮筋松松束着，显然是刚从医院回来不久。


    她视线落在叶诚身上。


    「哥。」


    叶诚看着她，脸上立刻咧开笑。


    「蓁蓁。」


    他刚要往里迈，又低头看鞋，脚尖往后缩。


    「我先把鞋在门口蹭蹭。」


    叶蓁伸手抓住他胳膊，直接把人拉进门。


    「进来。」


    叶诚急得回头看地。


    「地上有泥。」


    叶蓁把门关上。


    「不打紧。」


    她的目光从叶诚脸上扫到肩膀，又从肩膀扫到裤脚。


    「瘦了。」


    叶诚立刻摇头。


    「没瘦，最近场子忙，吃得挺好的。」


    叶蓁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


    「骨头硌手。」


    叶诚赶紧把手缩回去。


    「我干活的人，哪能长肉。」


    顾铮在旁边看热闹。


    「大哥，你别挣扎了，她摸个脉都能摸出你早上少吃了半碗饭。」


    叶诚吓了一跳。


    「这也能摸出来？」


    叶蓁看向顾铮。


    「你少吓他。」


    顾铮举手。


    「我说实话。」


    叶诚把帆布包放到地上，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娘让我给你带的干蘑菇。」


    「这是秀秀腌的酸豆角，她说北城吃不着这个味儿。」


    「这是爹晒的红薯干。」


    「还有这个，根叔让我捎的核桃。」


    顾铮蹲在旁边，把东西一样一样接过来，笑着问。


    「根叔有没有给我捎点？」


    叶诚认真翻了翻。


    「有。」


    顾铮挑眉。


    「真有？」


    叶诚从包底摸出一个小布袋。


    「根叔说，这个给妹夫。」


    顾铮接过来一看。


    是一把山里晒的野山椒。


    叶诚憨笑。


    「他说你能喝酒，肯定能吃辣。」


    顾铮盯着那袋山椒，沉默了一会儿。


    叶蓁偏头看他。


    「收着吧，根叔的一片心。」


    顾铮把山椒放到茶几上。


    「收，必须收。」


    叶蓁给叶诚倒了一杯热水。


    「午饭吃了没有？」


    叶诚端着杯子。


    「吃了。」


    顾铮问。


    「吃的什么？」


    叶诚含糊。


    「就路上垫了点。」


    顾铮站起来。


    「行了，我去食堂端饭。」


    叶诚忙说。


    「不用麻烦，真吃过了。」


    顾铮已经往门口走。


    「大哥，你要是再说吃过了，我就去东来顺点一桌。」


    叶诚立刻闭嘴。


    叶蓁看着顾铮出门，转头问。


    「腿怎么样？」


    叶诚赶紧伸直腿。


    「好着呢。前阵子还扛条石，半点没疼。」


    叶蓁蹲下，隔着裤子按了按他的膝盖和踝关节。


    「晚上酸不酸？」


    「不酸。」


    「阴天下雨胀不胀？」


    「也不胀。」


    「上山下坡有没有发软？」


    「没有。」


    叶蓁站起来。


    「以后重活少抢。」


    叶诚笑。


    叶蓁看着他。


    「老板该管帐丶管人丶管质量。」


    她语气平静。


    「不该把自己当工人用。」


    叶诚被她说得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习惯了嘛。」


    「习惯可以改。」


    叶诚点头。


    「改，肯定改。」


    没多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铮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几个菜。


    他进门就喊。


    「大哥，今天食堂改善伙食，运气好。」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摆。


    「红烧肉，酸辣土豆丝，白菜炖豆腐，还有一盆鸡蛋汤。」


    叶诚看着那些饭菜，脸上又有些过意不去。


    「这得不少钱吧？」


    顾铮把饭盒盖打开。


    「军区食堂，不按东来顺算帐。」


    叶蓁递筷子。


    「先吃饭。」


    叶诚接过筷子，坐得端端正正。


    顾铮把红烧肉推到他面前。


    「大哥，今天你要是再客气，我就亲自给你夹。」


    叶诚赶紧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我自己来。」


    叶蓁也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吃。」


    叶诚看着碗里的两块红烧肉，喉咙滚了滚。


    「蓁蓁，你也吃。」


    叶蓁端起碗。


    「嗯。」


    窗外的风吹着窗帘角。


    屋里小桌子上热气一层一层升起来。


    叶诚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眶悄悄红了一圈。


    顾铮看见了，装作没看见，拿筷子敲了敲饭盒边。


    「大哥，跟我们说说，村子里最近又什么新鲜事。」


    叶诚抬起头，嘴角慢慢咧开。


    「那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