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芮根
克莉丝的家在街区的另一端,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带一个小花园。
白色的栅栏,绿色的草坪,红色的砖墙,看起来温馨又普通。
但走进大门之后,气氛就变了。
客厅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楼梯上站着一个中年妇女,脸色疲惫。
她看到克莉丝进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伊勒神父和陈元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他们是?」
伊勒神父为了不惊扰到芮根,特意换上了普通的衣服,并没有穿神父常服。
这倒没什么,主要是陈元脖子上戴了一根大金炼子。
「教堂的神父。」
克莉丝简单介绍了一句。
「芮根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
女人摇摇头。
克莉丝没说话,抬脚往楼上走。
伊勒神父和陈元跟在她身后。
楼梯不长,但每走一步,那种压抑的感觉就重一分。
上了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看到克莉丝上来,他摇了摇头。
「还是老样子,要求我们给她松绑。」
克莉丝看向伊勒神父和陈元。
「芮根就在里面。」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被我们绑在床上。」
「如果不绑着,她会伤害自己。」
伊勒神父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他站在那扇门前,抬起手,放在门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靠墙放着,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床上躺着一个穿着蓝色睡衣的小女孩。
八九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金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她的双手被布条绑在床两侧的栏杆上,脚踝也被绑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固定在床上。
她的胸口有一滩绿色的呕吐物,已经乾涸了,在蓝色的睡衣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脸上满是乾裂的伤痕,像是乾旱的河床,一道道裂纹布满了整张脸。
裂纹里渗着血,暗红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格外瘮人。
陈元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他能看到,那团黑色的能量。
比圣母雕像上的浓烈十倍不止。
那些黑色雾气从小女孩的身体里冒出来,像无数条触手,在房间里扭曲丶蠕动丶蔓延。
天花板上有,墙壁上有,连窗户玻璃上都附着薄薄一层。
整个房间,就像被一只巨大的黑色章鱼包裹着。
伊勒神父看不到这些。
他只是觉得这房间有点冷,阴冷,像是开了空调。
看到小女孩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他心里吃了一惊。
这孩子的病情真的很严重啊,难怪克莉丝都找到神学来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保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停下,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hello,芮根。」
小女孩没有动。
她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我们是你妈妈的朋友,想帮助你。」
小女孩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伊勒神父,瞳孔里没有任何感情。
那目光落在伊勒神父脸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打量一块肉。
然后那双眼睛转了转,看向门口。
看向陈元。
目光在陈元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去,重新落在伊勒神父脸上。
小女孩的嘴张开了。
一个粗哑的男声从那张嘴里冒了出来。
「那你得帮我松绑。」
那声音低沉丶沙哑,像是菸酒过度的中年男人,跟这个小女孩的体型完全不匹配。
伊勒神父听得愣了一下。
但他是老江湖了,很快调整过来。
「我们怕你伤到自己,芮根。」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能说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吗?」
小女孩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孩子的纯真,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我不是芮根。」
「我知道。」
伊勒神父点点头。
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心理疾病患者为了逃避现实,会给自己创造另一个人格,并且坚信那个人格才是真实的自己。
芮根现在就是在扮演这个角色。
「那我们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伊勒神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是伊勒。」
他又指了指陈元。
「他是陈。」
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加大,尖锐得刺耳。
「我是恶魔!」
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快给我松绑!」
伊勒神父:
」
」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问出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恶魔,为什么不能自己把绳子变不见呢?」
陈元:
」
」
对啊。
为什么呢?
陈元看着床上那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小女孩,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黑色的能量从小女孩身上冒出来,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为什么不能把这几根布条变没?
这恶魔也太low了吧?
小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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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伊勒神父,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陈元觉得,她好像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戳穿后的心虚」,而是那种「你这个问题我没想过」的愣神。
房间陷入沉默。
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伊勒神父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那副温和的表情,但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害怕,是那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陈元站在门口,看着那团黑雾,脸色无语。
这个恶魔,好像被伊勒神父问住了。
还是那句话,这个恶魔也太low了吧?
「芮根」沉默了足足十秒。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楼下克莉丝压抑的抽泣声。
昏黄的台灯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张伤痕累累的小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愤怒丶憋屈丶尴尬,各种情绪走马灯似的轮了一遍。
最后,她,或者说它,开口了。
「用那种方式展现法力太低俗了,伊勒。」
声音依然是那个粗哑的男声,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子懒得跟你计较」的高傲。
伊勒神父点点头,脸上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更明显了。
「噢。」
他往前走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被绑着的小女孩。
「芮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