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空的身影被雾吞掉后，林阳没有再看议事堂里那些长老。


    王闯已经在经台上。


    继续吵，只会让主峰把第一盏灯点完。


    林阳转身往主峰侧殿走。


    顾念跟在后面，剑鞘裂口用灰布缠着。张林子拖着伤腿，封骨布下的金骨味压得很死，可他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侧殿门前，两名主峰弟子横起骨尺。


    “司阵长老不见外客。”


    林阳把一只丹瓶放在骨尺上。


    瓶塞没开，丹香已经透出来。


    两个弟子的手同时顿了一下。


    “告诉他，林阳来买王闯下台。”


    其中一名弟子脸色微变，刚要开口，殿内传出一道声音。


    “让他进来。”


    司阵长老坐在殿中。


    殿门半开，能看见外面的经台。王闯跪在阵心，前臂被三道细链牵着，红骨王印还在亮。经台四角，舍利灯没有全燃，只是灯芯发黑。


    还有一点时间。


    林阳走进去，没行礼。


    他把丹瓶放在案上。


    “天品丹。”


    又取出一枚薄骨片，上面刻着经骨碎片的摹纹。


    “旧磨场经骨线索。”


    最后，他伸手在案面上画了一条短线。


    “开钩结果。王闯在经台下方那口井上，井味和磨格同源。”


    司阵长老没有动那三样东西。


    他先看林阳，又看张林子，最后看顾念手里的剑鞘。


    “林阳想换什么？”


    “停阵，放王闯。”


    司阵长老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没什么热气。


    “丹，仙骨宗可以收。经骨线索，仙骨宗也能查。开钩结果，宗门已经知道一半。”


    张林子听到这里，脸一下沉了。


    “知道一半还拿人去烧？”


    司阵长老没理他，只看林阳。


    “仙骨宗现在真正要的，不是丹。”


    林阳问：“要什么？”


    “门。”


    殿里静了一下。


    经台方向，王闯的王印又亮了一次。


    那一点红光照进侧殿，落在司阵长老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道：“天参碎片在林阳手里，金骨根在张林子身上，王闯是半钥载体。林阳还能开钩。到了这个份上，林阳就不是丹师了。”


    林阳道：“所以呢？”


    “门线要归宗门管。”


    “门能开，也能关。”林阳把丹瓶往回收了半寸，“逼急了，林阳把线关死。仙骨宗用不了，磐如实用不了，凡空也用不了。”


    司阵长老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在忍。


    林阳看见了。


    这个老东西不是不怕。


    他怕门线断。


    司阵长老道：“王闯先祭一轮。”


    张林子往前一步。


    “你再说一遍？”


    林阳按住他的肩。


    张林子的肩膀硬得像石头。


    林阳低声道：“金骨味一露，王闯先死。”


    张林子牙关咬响，硬把脚收了回去。


    司阵长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祭一轮，不死便放。”


    张林子笑了，眼里却没有笑意。


    “那长老怎么不上去祭一轮？不死再下来跟张林子说话。”


    顾念忽然开口：“经台四角有四盏灯。”


    司阵长老看向他。


    顾念没有看长老，只看殿外经台。


    “四盏舍利灯。灯油发黑。不是仙骨宗原来的油。”


    红骷髅贴在林阳影子里，声音只落进林阳耳中。


    “灯油里有怨，是经。”


    林阳看着司阵长老。


    “仙骨宗说自己不做无相宗那套事。可经台上用的是磨出来的经油。”


    司阵长老的手指按在案上，没有说话。


    他不是心虚。


    是被点破后，懒得再遮。


    林阳往前走了一步。


    “让林阳替王闯上阵。”


    张林子猛地看向他。


    顾念的手指也压紧剑鞘。


    司阵长老拒绝得很快。


    “不行。”


    林阳道：“怕林阳死？”


    “林阳是钥匙，不能烧坏。”


    这句话落地，张林子喉咙里挤出一声低骂。


    司阵长老像是终于不想装了。


    “王闯是半钥载体。载体有损耗，可以换。钥匙坏了，门线就断。”


    张林子眼底红了一圈。


    王闯在这些人嘴里，连人都不是。


    只是载体。


    只是可以损耗的东西。


    林阳听明白了。


    仙骨宗已经确认王印是门钥的一半。


    他们不是想审王闯，也不是想压王印。


    他们要烧一轮，看这半钥能把门线牵到哪里。


    林阳把丹瓶重新推过去。


    “这瓶丹，换两个问题。”


    司阵长老看着他。


    “祭阵有没有反咬点？”


    司阵长老没动。


    “王印有没有断扣点？”


    司阵长老的眼神冷了下去。


    “你问得太多。”


    “长老要门，我要人。”林阳道，“谁也别装成做善事。”


    司阵长老盯着他许久。


    殿外，经台符纹又亮了一圈。王闯身子被压低，喉咙动了动，还是没声音。


    司阵长老终于开口。


    “吉时已动，谁也停不了阵。”


    “能停。”


    “停了，王闯先死。”


    林阳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恐吓。


    更像阵法规则。


    司阵长老看出他的反应，接着说道：“王印已经入祭纹。灯没全点之前，他还能活。强行停阵，锁扣回咬，王印碎，人也碎。”


    张林子压不住火：“所以你们早就把他扣死了。”


    “不是扣死。”司阵长老道，“是验货。”


    顾念的剑鞘轻轻响了一下。


    张林子差点冲出去。


    林阳却没有动。


    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顺着他们的节奏炸。


    他收起丹瓶。


    “既然长老不换，那我换别的。”


    司阵长老问：“换什么？”


    “一刻钟。”


    “做什么？”


    “看阵。”


    司阵长老笑了：“你想拆阵？”


    “长老不敢让我看？”


    两人对视了片刻。


    殿外经台上，裁阵弟子正往灯座里加油。黑油落进去，火芯抖了一下。


    司阵长老终于点头。


    “一刻钟。只许看，不许碰。”


    林阳转身就走。


    张林子跟上来，走到殿外才低声骂：“你真信他？”


    “不信。”


    “那还要一刻钟？”


    “他不给停阵，就只能找阵自己反咬的地方。”


    顾念道：“反阵位。”


    林阳点头。


    三人刚回到内侧院，一枚细骨片从墙根滑进来。


    顾念先一步捡起。


    骨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经台内侧结构图。


    四角舍利灯。


    中心王印位。


    下方经井。


    还有一处空灯座。


    空灯座旁边，被人用骨针刻了一个字。


    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