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格一开，台上先响的不是王闯的骨头。
是裁阵长老的骨甲。
那层青灰色骨甲贴在他胸前，原本稳得很，可四盏舍利灯被反阵位回弹了一下，灯火往下一沉，黑油倒卷，第一口账没有落到王闯身上，反倒顺着主持阵位咬回裁阵长老。
“嗤。”
他胸口冒出一缕黑烟。
裁阵长老脸色变了，手里的骨杖往地上一顿，想喊停阵。
嘴张开，却没声音。
锁声符先咬住了他。
这一下，台下保守派彻底乱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场稳赚的交易。
王闯上经台，王印验出来，仙骨宗就能拿半钥和磐如实、无相宗谈价。王闯若废了，也只是一个外来红骨王折在阵里。
可现在，账咬到了主持阵法的长老身上。
这就不是交易。
这是阵不认主。
“停阵！”
“先护长老！”
“谁动了反阵位？”
保守派弟子往台上冲，战派的人也冲。
但战派不是救长老。
他们奔王闯去。
磐如实的人坐在高处，终于动了。三名骷髅教骨修从席位后跳下，骨链横扫，直接压向战派那边。
“红骨王归教主验收，谁敢抢人？”
战派长老当场拔出骨刀。
“这里是仙骨宗。”
骨刀和骨链撞在一处，经台下乱成一片。
凡空还站在人群边缘。
灯火抖，骨链响，保守派和战派撕在一起，他连脚步都没挪一下。念珠在他指间慢慢转着，他只看王闯的王印，也看林阳的手。
他在等。
等林阳再动一次。
林阳知道他在等，可这第二针必须落。
断扣针第一下只松了王印外锁，没真正撬开扣点。祭阵一加速，锁扣会重新咬紧，王闯就会被经井拖成经料。
林阳把左手血往袖口一擦，另一枚细针已经滑到指间。
这不是完整断扣针。
是备针。
里面只压了一丝参须气和半缕金骨气，够补一下，不够再救第二次。
顾念看见他手指发抖，往前半步，剑鞘横在他身侧。
“站稳。”
林阳没看他：“撑半息。”
“够。”
顾念剑鞘点地。
锁格正在追林阳脚下，闻到剑鞘里那点被压住的剑意，立刻偏头咬来。
顾念手臂上的黑纹猛地爬过肩口，他没有出剑，只把剑鞘往下一沉。
锁格被压住半寸。
林阳趁这一点空隙，踏上经台边缘，第二针扎入王印另一侧裂缝。
针尖刚入，林阳识海里的格子页被撕开一角。
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
不是刺。
是整页账被人用力扯住，连带着他的脑子都往下坠。
顾念一把扣住他的肩。
“不能倒。”
林阳咬住牙，硬把那口气压回去。
台上的王闯也猛地一颤。
王印裂线更深了。
红光从裂缝里乱冲，撞在三道细链上，细链被撞得发出细响。王闯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这一次有了点声音，哑得厉害。
张林子已经冲到台上。
他一把扛住王闯肩膀，想把人从阵心拔出来。
没拔动。
王闯脚下像被经台黏住，磨纹已经爬上他的腿骨。张林子用力到封骨布崩开一角，金味一下冲出来。
“起啊！”
王闯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井下舍利磨转得更快，骨钉刮着井壁，黑油味一阵一阵往上涌。王闯身上的红骨袍被黑泡溅到，立刻烧出几个小洞。
红骷髅从林阳影子里扑出，血红手骨按住经台符纹一角。
它按的不是王闯脚下。
是磨纹回流的那道口。
“快。”
只有一个字。
下一刻，经台符纹反咬红骷髅。
血红骨身冒出黑烟，裂纹从胸口一路炸到肩骨。契约反噬顺着血红线钻回林阳左手，林阳刚裂开的食指又被狠狠咬了一口。
血滴在经台边缘，被符纹吸走。
林阳看着那点血消失，眼神沉了下去。
连他的血也开始记了。
裁阵长老还在挣扎。
他想重新夺回阵权，可锁声咬着他，磨格又反咬他的主持位。保守派弟子围着他，一时不敢靠太近。
战派趁乱压上来，想撕开经台北侧通路。
骷髅教的人不让。
双方打成一团。
凡空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手，念珠灰线直奔红骷髅按住的那道符纹。
他不救裁阵长老。
他要补稳磨格。
张林子看见了，咬牙扛着王闯又往旁边挪了一寸。挪不开人，就用身体挡住凡空的视线。
“和尚，你再伸手试试。”
凡空看着他，手指没停。
顾念转身，剑鞘横扫，替张林子挡下第一道灰线。
剑鞘裂口扩大，里面剑意差点冲出来。
顾念硬压回去，手背青筋鼓起。
林阳抓住王闯的手腕，指尖贴在王印裂线处。
锁扣松了。
还差最后一点。
可账点没断，磨格还在咬。只要账还在，王闯就会被当成经台里的货。
王闯终于挤出两个字。
“别管。”
声音很小。
被锁声压得破碎。
张林子眼睛一下红了：“闭嘴！”
王闯喉咙动了动，还想说。
林阳先开口。
“闭嘴。”
他把第二针往裂线里又压了一分，左手血滴得更快。
“欠他的命还没还。”
王闯眼里的红光顿了一下。
张林子肩膀一僵，也没再骂。
林阳抬头，看向经台四角。
四盏舍利灯已经开始乱抖。
反咬第一口咬了主持者。
下一口，该咬阵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