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哲的小脸顿时绷紧了，他抿着嘴唇，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服气，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立刻反唇相讥。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妈妈颜玉冰，又飞快地瞥了高扬一眼，见大人都没说话，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他看向苏小奇，很认真地说：“比赛还没开始，谁输谁赢，要比过才知道。我会认真下的。”


    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苏莉安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安静秀气的小男孩会这样回应，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对颜玉冰说：


    “哟，你家孩子还挺有脾气。教得不错。”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配上她那神态，总让人觉得有点不是味道。


    颜玉冰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神色淡然地站在一旁。


    她的目光在苏莉安精致的衣着和略显刻薄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个神态骄纵的男孩，眼中掠过冷淡。


    她隐约觉得这女人有些面熟，似乎在某些场合见过，但一时想不起具体是谁。


    听到对方那隐含攀比和炫耀的话语，她只是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小孩子比赛，尽力就好。这位小朋友，祝你取得好成绩。”


    她直接略过了苏莉安，将话题引回比赛本身，并礼貌性地祝福了对方的孩子，姿态无可挑剔，却也明确划清了界限。


    苏小奇哼了一声，似乎对颜哲的“宣战”和颜玉冰的平淡反应都不太满意，还想说什么，却被苏莉安拉了一下。


    “好了，小奇，我们去看看你的比赛座位在哪。别跟不重要的人浪费口舌。”


    苏莉安说着，意有所指地又瞟了高扬和颜玉冰一眼，牵着儿子，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走开了，留下一阵香水味。


    “妈妈，那个人好没礼貌。”看着那对母子走远，颜哲才小声对颜玉冰说，小眉头皱着。


    “没关系，颜哲。”高扬摸了摸他的头，“有些人习惯把优越感挂在脸上。但棋盘上，靠的是真本事。你的对手是棋局，不是某个人。去找到你的座位，熟悉一下环境，平静心情。”


    “嗯！”颜哲用力点头，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在脑后，开始对照秩序册寻找自己的台次。


    颜玉冰看着儿子走开的背影，又望向苏莉安母子消失的方向，低声对高扬说：“那女人我好像有点印象，应该是某个商界人士的家属，但想不起来了……”


    高扬点点头，“不管她们是谁，跟咱们没关系。专心陪颜哲比赛。”


    “嗯。”颜玉冰点点头。


    抽签仪式即将开始，广播里传来通知。


    -


    上午的比赛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巨大的电子屏上实时更新着对阵和结果。


    颜哲坐在棋桌前，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稚嫩的脸庞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和沉静。他落子迅速而果断，几乎不需要太多思考，仿佛那些复杂的棋路早已在他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


    一场，两场，三场……他接连-战胜了比他高大、年龄也比他大上好几岁的对手。


    每一次获胜，他都会先礼貌地向对手点头致意，然后才在裁判确认后，安静地离开棋桌，回到妈妈和高扬身边稍作休息，喝一口水，从不因胜利而张扬，也看不出丝毫疲惫。


    另一边的赛场上，苏小奇的表现同样抢眼。


    他下棋风格咄咄逼人，攻势凌厉，往往在中盘就确立巨大优势，迫使对手认输。


    每赢下一局，他都会不自觉地扬起下巴，看向对手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偶尔还会朝自己母亲苏莉安的方向得意地瞥上一眼。


    苏莉安则一直坐在家长观赛区的显眼位置，脸上带着矜持而得意的笑容。


    当上午的最后一场对局结束，大屏幕打出决赛对阵表时，整个赛场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


    进入最终决赛的，赫然是两个年龄最小的选手——颜哲，和苏小奇。


    他们胸前的选手编号旁，都清晰地标注着“（wc）”，代表外卡选手。


    “竟然是这两个小孩进决赛了！”


    “都没满十岁吧？太厉害了！”


    “那个叫颜哲的孩子，下棋好稳，根本不像个孩子。”


    “苏小奇攻势好猛……”


    “这下有意思了，两个外卡争冠军。”


    议论声中，惊讶、赞叹、好奇，兼而有之。


    谁也没想到，这场面向10岁以上青少年的省级赛事，最终会由两个凭借“外卡”破格参赛的低龄选手会师决赛。


    颜哲看到对阵结果，小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抿了抿嘴，眼神更加专注，似乎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模拟与苏小奇的对局。


    高扬和颜玉冰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对孩子的绝对信心。


    而另一边的苏莉安，看到决赛对手果然是那个早上有过一面之缘、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服管教”的颜哲时，脸上那矜持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头皱眉。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被高扬和颜玉冰围在中间、正小声说着什么的颜哲，眼神里闪过阴霾。


    “妈妈，下午我一定赢他！”苏小奇走到苏莉安身边，信心满满地说，语气依旧嚣张。


    苏莉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却不像之前那么轻松：


    “嗯，小奇最棒。不过，那个孩子看起来也不弱，下午要更认真些。”


    她顿了顿，拿出手机，“妈妈去打个电话，你在这等一会儿。”


    她拿着手机，走到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门口，拨通了马文盛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马文盛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苏莉安开门见山，“小奇进决赛了。”


    “进决赛不是好事吗？我早说了，冠军肯定是他的，你瞎操什么心。”


    马文盛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苏莉安小题大做。


    “问题是，决赛的对手，就是早上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小孩，姓颜的那个。”


    苏莉安的语气有些凝重，“那孩子上午的比赛我看了，赢得非常干脆，棋风很稳，根本不像个七八岁的孩子。小奇虽然厉害，但下午这场……我看未必有百分之百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