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赖了五分钟，直到闹钟响起。


    陈静书像是被烫到，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肩头一片白皙，又慌忙拽回去，脸颊更红了。


    “我先回房换衣服！”她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浴袍，却发现昨晚那件皱巴巴地躺在地上，根本没法穿。


    高扬已经从衣帽间拿出一件自己的衬衫，递过去：“先穿这个。”


    陈静书接过，她背对着他，匆匆套上衬衫，下摆堪堪盖过大腿。


    高扬看着那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移开目光。


    -


    各自洗漱完毕，两人在客厅相遇。


    陈静书已经穿戴整齐，米白色薄款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珍珠耳环也戴上了。


    仿佛昨晚那个在他怀里颤抖的女人，只是某个梦境的碎片。


    但她耳尖还红着，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


    “高扬。”她在门口停住。


    “嗯？”


    “昨晚的事……”她顿了顿，手指攥着门把手，“你不会对别人说吧？”


    高扬笑，“当然不会。”


    陈静书也笑，“我也知道自己是多余说，你不是那种人。”


    高扬：“好好开会，晚上见。”


    陈静书：“晚上还见？”


    高扬：“当然，静书姐这是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


    陈静书白了他一眼，红着脸匆匆走向电梯。


    -


    高扬吃完简便的早餐，唐助理已经在楼下等候。


    车子穿过苏黎世市区，拐上一条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落叶在地面铺成金黄的地毯。


    高扬望着窗外，心里还在想着今早陈静书离去的背影，那耳尖的红晕，那脚步的虚浮。


    “高先生，”唐助理从副驾驶回头，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到了。”


    车子停在一座现代化的建筑群前。


    不是他想象中的摩天大楼，而是一片低密度的园区，几栋玻璃与钢结构交织的建筑错落有致，中间点缀着人工湖和雕塑。远处能看到阿尔卑斯山的轮廓，近处的湖面上，几只白天鹅悠然游弋。


    这就是天海集团的欧洲总部。


    唐助理带着他往里走，一边低声介绍：“其实天海有四个总部，这里是欧洲总部，负责欧洲、非洲和中东业务。美洲总部在纽约，大洋洲总部在悉尼。因为一些历史原因，亚洲一直没有设总部，董事会直辖。”


    他顿了顿，脚步微缓：“董事会的意思是，接下来由您筹备天海亚洲总部。”


    高扬脚步一顿。


    筹备亚洲总部？这不是一个副总裁的职责，这是开疆拓土的诸侯才做的事吧。


    他心头那股不安更浓了，像一团迷雾，越往里走，越看不清路。


    -


    会议室在园区最深处的建筑里，整面落地窗对着湖面，光线充足得近乎奢侈。


    高扬跟着唐助理穿过走廊，忽然发现前方站着七八个人，西装革履，面带微笑，正朝他这边望来。


    董事们都亲自到门口迎接。


    高扬脚步微滞，随即加快步伐迎上去。


    最前面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却带着温和。


    他主动伸出手：“高扬？久仰大名，我是董事会主-席，周正和。”


    “周主-席，您好。”高扬双手握住。


    “这位是执行董事，肖默然，负责集团投资。”


    “这位是独立董事，吕维清，前央行副行长。”


    “这位是……”


    高扬一一和他们握手，掌心传来不同的温度和力度。


    他数了数，一共八位董事，七位是华人面孔，只有一位是金发碧眼的欧洲人，站在最边上，微笑着用中文说“你好”。


    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区域副总裁，倒像是董事长的待遇。


    内心越发不安。


    这种规格，这种礼遇，远超他的预期，也远超他的底气。


    但面上没露，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跟着周正和进了会议室。


    -


    会议室呈椭圆形，座椅是深棕色的真皮，桌面是整块的黑胡桃木，打磨得能映出人影。


    高扬被安排在长桌一端，正对着周正和，两侧是其他董事。


    “开始吧，”周正和抬手，“我们听听高总在江州的工作。”


    高扬深吸一口气，没有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那些数据，他早就刻在心里。


    “各位董事，我汇报三个方面。”他开口，“第一，江州度假村的运营情况；第二，临江康养项目的进展。”


    他逻辑清楚，不看资料，很多数据都是张口就来。


    “度假村本季度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两百，净利润率从百分之十二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一。关键指标：会员续费率百分之八十七，客户满意度评分四点八分，ota平台差评率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三以下。”


    “临江项目，所有施工许可手续全部到位，预计明年一季度主体结构封顶。目前意向签约率已达百分之四十五，提前完成半年目标。合作方包括临江区国资平台、两家国际康养品牌，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董事，“以及正在洽谈的瑞士某康养机构，希望引入欧洲先进经验。”


    这句话是临时加的，却精准地戳中了欧洲总部的痒处。


    几位董事交换眼神，微微点头。


    他说了二十分钟，没有卡壳，没有看稿。


    董事们都点头表示欣赏。


    高扬说完，微微躬身，坐回椅子。


    后背微湿，其实内心还是紧张的。


    周正和点头，“高总的数据扎实，思路清晰，和我们董事会的想法高度一致。”


    他侧头，看向其他董事：“各位有什么要问的？”


    一个董事推了推眼镜：“高总，临江项目的资金结构，如果引入欧洲合作方，股权比例怎么安排？”


    高扬早有准备：“我的建议是，天海保持控股，欧洲合作方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以技术入股为主，不参与日常运营。这样既保证控制权，又能拿到核心技术。”


    吕维清点头：“稳妥。高总对风险控制的意识，不错。”


    那位欧洲董事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开口：“高总，您提到的瑞士康养机构，是哪家？”


    高扬微笑：“请允许我暂时保密，正在接触阶段，有进展后第一时间向董事会汇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笑。


    周正和摆摆手：“高总谨慎，是好事。”


    会议结束，董事们纷纷起身，周正和最后一个走过来，拍了拍高扬的肩膀：“晚上有个内部晚宴，高总务必参加。有些细节，我们再聊聊。”


    “好的，周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