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众人纷纷跟着站起来，目光交错，暗流涌动。


    高扬没再看任何人，拎着外套往门口走，脚步带着点连轴转后的疲惫。


    门在身后合上，他听见里面瞬间炸开的低声议论，像一锅刚揭盖的沸水。


    他没停，径直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


    数字跳动，他看着镜面门板上自己的倒影。


    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眶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阴影。


    十一个小时飞行，加上这场会议，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脑子还得转着。


    两个月，谁接度假村？


    李默资历够，但格局有限。


    市场部那个新来的经理有冲劲，但根基太浅，他上来，怕没有魄力控制局面。


    这总裁不好当啊！


    突然有点怀念过去当销售的日子。


    但如果选，他还是选现在。


    -


    高扬从电梯出来，拐过走廊拐角，迎面撞见一个人。


    墨镜，口罩，棒球帽压得低低的，但那种明星特有的气场藏不住。


    竟然是曾沁。


    她身边没跟着戴岚，也没见助理保镖，就一个人靠在窗边，抱着胳膊，目光落在球扬方向。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大明星竟然敢公开亮相，”高扬停下脚步，“不怕别人拍？”


    曾沁把口罩往下扯了扯，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带着点慵懒的笑：“最近有点累，你这儿空气好，过来散散心。”


    高扬知道她其实是来看诺拉的。


    戴岚帮她带了这么久孩子，她一直没出现，再忙也得抽空来看看。


    但他不点破，只是点点头：“那你随便走走看看，我先去休息一下，倒倒时差，晚点一起吃饭。”


    “好啊，”曾沁应得爽快，把口罩又拉上去，“这是你的地盘，你请。”


    高扬笑：“我请就吃食堂。”


    “你好意思请食堂，”曾沁挑眉，“我也陪你吃。”


    她说完，转身往楼梯间方向走，脚步轻快，像是真的只是来散心的普通客人。


    高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防火门后，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


    拧开门锁，屋里一股子久闭的闷味扑面而来。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他也没开灯，径直走到沙发前，倒下去，手臂横在眼睛上。


    时差像层厚重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机在裤兜里硌着大腿，他懒得掏。管它是谁，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完这一觉。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呼吸渐渐沉下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


    高扬一觉醒来，发现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屋里漆黑一片，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眯着眼，脑子混沌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是在办公室沙发上，不是在家里的床。


    这一觉睡得特别爽，像是把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和连轴转的会议欠下的债，一次性还清了。


    他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嘴里发干。


    爬起来，开了灯，刺目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


    这才想起要和曾沁吃饭的事。


    都这个点了，人家大明星肯定早就走了，说不定还在心里骂他放鸽子。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果然有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曾沁发来的：“真去食堂？”


    第二条隔了一个多小时：“人呢，想耍赖？”


    高扬检查了一下，手机没静音，音量还开得挺大。


    但竟然没听到信息提示，真是睡得太沉了，沉得像块石头砸进井里，外面什么动静都传不进来。


    他盯着那两条信息，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曾沁见他没回，没再发第三条，也没打电话过来催问。


    换了别的人，怕是早就语音轰炸了，但她没有，显得非常有分寸感。


    这种不咄咄逼人的做派，让他心里那点歉意又重了几分。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接起来，曾沁的声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喘息，气息不稳：“高总，终于醒了？”


    “抱歉，”高扬揉了揉后颈，“真是睡死了，没听到信息声，不好意思。我改天再请你，一定正式赔罪。”


    “我猜到你肯定是睡得太沉了，”曾沁笑，气息平顺了些，“你也不用改天，我刚跑完步，也还没吃呢，一起吃点？”


    高扬愣了一下：“你还在度假村？”


    “是啊，”曾沁说，“我定了这里豪华房，准备住两三天，休整一下。最近真是太累了，拍戏连轴转，通告排到下个月，再不喘口气，人都要散架。”


    高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泳池方向亮着灯，几个夜游的客人正在水里扑腾。


    他想起曾沁下午那句“空气好，过来散心”，原来不是敷衍，是真的打算住下来。


    “那你想吃什么？”他问，“你是大明星，是不是要做身材管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我们去吃火锅吧，我今天就不管理身材了。刚才跑了十公里，可以放纵一下。我感觉都几年没吃火锅了，剧组那帮营养师，看见红汤锅底能跟我拼命。”


    高扬听笑了，嘴角扯开，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


    “行。你不方便出去吧，我现在开车去打包回来，我们在度假村吃。找个僻静的地儿，不引人注意。”


    “那太好了，”曾沁的声音陡然亮起来，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我要吃又油又腻的火锅！牛油锅底，毛肚鸭肠，肥牛卷铺满，再加一份炸酥肉！”


    “你确定？”高扬挑眉，“十公里白跑了？”


    “白跑就白跑，”曾沁哼了一声，“明天再加十公里。高总，快点啊，我饿了。”


    “等着。”


    高扬挂断电话，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往洗手间走。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胡子拉碴。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打了个激灵。


    十分钟后，他剃了胡须，换了件干净卫衣，抓起车钥匙，从行政楼后门溜出去。


    停车场里，他那辆黑色suv静静趴着，车身落了一层梧桐叶。


    他扫掉挡风玻璃上的叶子，点火，引擎低吼一声，驶出度假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