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掏出手机，随便拨了个号码给李默。


    响了好几声才接，李默声音带着睡意：“高总？”


    “这个时候哪里能买到烟花？”高扬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默显然被这问题砸懵了：“今天是有什么庆典吗，高总要烟花干什么？”


    “有两个朋友喝多了，”高扬看了眼旁边两个眼巴巴的女人，压低声音，“非要放烟花，我也就随便问问。”


    “巧了，”李默的声音忽然清醒过来，“上次搞活动的烟花没放完，仓库里好像还有一点。本来是准备中秋的时候用的，既然高总要用，那就先拿去用了。”


    高扬愣了一下：“你们把烟花放仓库？那么危险的东西，也不怕出事故？”


    “符合贮存条件的，”李默语气专业，“安全措施很到位，高总放心。我这就让人送过去，您在哪？”


    高扬报了隔间的位置，让人把烟花放到楼下。


    戴岚和曾沁还盯着他，眼神像两只等肉吃的狼。他摆摆手：“等着，二十分钟。”


    两个女人欢呼一声，互相击掌，然后瘫回椅子上，继续聊刚才没说完的八卦。


    高扬坐在旁边，心想这算什么事。


    我堂堂亚洲区副总裁，半夜给两个醉酒女人找烟花，传出去谁信。


    烟花送到。


    李默今天也住度假村员工宿舍，亲自带着两个保安过来，推着辆小推车，上面堆着十几个纸箱。


    高扬出去接应，压低声音：“怎么这么多？”


    “上次订的，厂家送错了，好像多了一倍，用不完，就放着了。”李默擦了擦额头的汗，“高总，需要帮忙放吗？”


    “不用，”高扬摆手，“你们回去休息，这事别往外说。”


    李默点点头，带着保安走了，临走时眼神往隔间方向瞟了一眼，没敢多问。


    高扬把烟花搬到度假村后院的草坪上，戴岚和曾沁跟出来，裹着大衣，在夜风里缩着脖子，却兴奋得像两个孩子。


    他按照说明书，把一个个烟花筒摆好，用打火机点燃引线。


    “嗤——”


    第一道金光窜上天，“砰”地炸开，满天星雨洒下来，把三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戴岚跳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像个十八岁的少女。


    曾沁仰着脸，眼眶里闪着光，不知道是被烟花照的，还是别的什么。


    “再放一个！”戴岚喊。


    “再放！”曾沁跟着喊。


    高扬弯腰点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夜空被炸得五彩斑斓，金蛇狂舞，银树开花，流星坠地。


    度假村其他房间的客人被惊动，纷纷推开窗户探头，有人拍照，有人欢呼，有人骂骂咧咧说大半夜扰民。


    戴岚和曾沁完全不管，在草坪上转圈，大衣下摆甩起来，像两只喝醉的蝴蝶。


    高扬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又真实，却也精彩。


    恣意的人生，就是如此过瘾。


    最后一个烟花升空，是巨大的“孔雀开屏”，绿光、蓝光、金光交织，层层绽放，把整片草坪照得如同白昼。


    戴岚和曾沁抱在一起，尖叫，大笑，然后同时转向高扬，一左一右扑上来，每人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高总万岁！”戴岚喊。


    “高扬最好！”曾沁喊。


    高扬僵在原地，脸上两个口红印，一深一浅，在烟花余烬的微光里格外醒目。


    他抬手擦了擦，没擦掉，只好放弃。


    两个女人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戳着。几秒后，高扬手机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两条转账通知，每条五万块，备注分别是“烟花服务费”和“辛苦费”。


    他哭笑不得，抬头看她们：“什么意思？”


    “好处费啊，”戴岚晃着手机，“让你半夜跑腿，不能白跑。”


    “就是，”曾沁点头，“收着，别矫情。”


    高扬看着那十万块钱，又看着两个东倒西歪的女人，也觉得蛮开心的。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没点收款，只是弯腰把地上的烟花残骸收拾进纸箱。


    “走吧，”他说，“送你们回房。明天酒醒了，别记得这茬。”


    “记得，”戴岚拽着他胳膊，“一辈子记得。”


    “我也记得，”曾沁挂在另一边，“高扬放烟花，最好看。”


    -


    第二天高扬去了临江康养项目部。


    秋阳正好，工地上的塔吊正在忙碌，钢筋水泥堆成小山，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穿梭其间。


    他刚从车上下来，项目经理就迎上来，压低声音：“高总，周区长到了，在临时板房里喝茶。”


    高扬往板房方向走。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周定远熟悉的声音：“请进。”


    板房里摆着两张折叠椅，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是搪瓷杯和散装茶叶。


    周定远坐在沙发上，脱了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比上次在招待所见时随意多了。


    他抬头看见高扬，嘴角浮起笑意：“高总，气色不错啊。”


    高扬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周区长还好？”


    “谢谢高总关心，很好很好。”


    客气几句后，开始聊工作。


    两人聊了几句项目进度，拆迁安置。


    周定远问得细，高扬答得实。


    正事说完，周定远忽然放下搪瓷杯，目光投向窗外正在忙碌的工地。


    “高总，”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可能工作要变动了。”


    高扬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调到江州，”周定远转过头，“正职，某区的区长。从小区到大区，副转正。”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高扬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临江区是郊区，地广人稀，周定远这个常务副区长干了多年，算是熬出头了。


    江州主城区的那几个区，随便拎一个出来，gdp都是临江区的几倍，人口密集，商业繁华，寸土寸金。


    “恭喜周区长，”高扬放下杯子，“高升。”


    “恭喜什么，”周定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换个地方，从头再来。而且那个区正好是天海度假村所在的区。”


    高扬说：“是啊，真是有缘，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我上任后，希望高总能再投资，搞一个项目。帮我弄点政绩。”


    他说得直白，没有官场惯常的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