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扬刚迈进厨房门槛，就听见陈母那句“女大三抱金砖”，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退出去，陈母已经看见了他，眼睛一亮，话锋直接转了过来：


    “高扬来了正好，我刚才问静书呢，说你们俩的事儿，打算什么时候办了？”


    高扬一愣，手里还拎着那盒燕窝，整个人僵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陈静书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妈！你说什么呢！我们……我们暂时不考虑这些事。”


    她声音有些急，带着明显的窘迫，“高扬现在事业刚起步，双子塔项目才拿下来，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哪有工夫想这些。”


    陈母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高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行行行，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我就是随口一问。”


    高扬松了口气，把那盒燕窝放在灶台上，顺势接了句：“阿姨，这燕窝您留着喝，对身体好。”


    陈母笑着应了，厨房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


    半小时后，午宴开席。院子里两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冷盘热菜流水般端上来，鸡鸭鱼肉俱全。


    陈跃刚不知从哪儿搬出一箱白酒，咣当一声放在桌脚边，拆开包装，拎出两瓶摆在桌上。


    “今天高兴！妹夫第一次正式上门，必须喝一杯！”


    陈跃刚拧开瓶盖，不由分说就要往高扬面前的杯子里倒。


    其实高扬是第二次来，只是第一次被赶出去而已，所以也算是第一次。


    高扬伸手挡住了杯口：“真不能喝。我开车来的，下午还得回去处理点事。”


    “开车怕什么？让静书开不就完了！”陈跃刚的手悬在半空，酒瓶嘴儿对着杯子不肯挪开，“就一杯，意思意思，不给大哥面子？”


    “不是面子的事。”高扬摇了摇头，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昨天晚上庆功宴喝太多了，到现在胃还不舒服。今天实在是不能再喝了，改天，改天一定陪大哥好好喝一顿。”


    陈跃刚还想再劝，陈静书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把高扬面前的杯子拿走了，搁到远处的窗台上，转过身看着自己大哥：


    “大哥，人家说了不喝就别劝了。高扬下午确实有事，你别为难他。”


    陈跃刚被妹妹这一挡，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冲着满桌的亲戚挤了挤眼睛：


    “哎哟，你们看看，这还没过门呢，就护上了！我这当大哥的，说都说不得了！”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有人跟着起哄：“静书这是心疼男朋友了！”


    陈静书被说得脸颊发烫，瞪了自己大哥一眼，没再搭理他，转身在高扬旁边坐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低声说：


    “别理他，你吃你的。”


    高扬刚夹起陈静书放进碗里的那块排骨，还没来得及咬，院子门口就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和开关车门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一副公职人员的打扮。


    陈跃刚眼睛最尖，一看到来人，立刻放下手里的酒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哎呀！刘局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被称为刘局长的中年男人笑着跟陈跃刚握了握手，目光却越过他，直接落在了高扬身上：


    “听说高总今天在临江，正好路过，就想着过来见一面。冒昧打扰，高总别见怪。”


    高扬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心里微微一惊。


    他今天来陈静书老家完全是私人行程，没通知过任何人，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客气地伸出手：“刘局长太客气了，我应该主动去拜访才是。”


    刘局长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解释：


    “高总别误会，消息可不是我们刻意打听的。是陈老板在朋友圈发了条消息，说他在天海当总裁的妹夫回来了。我们单位正好有人刷到了，一看是高总，就跟我提了一嘴。我想着康养项目正好在我们临江区的辖区范围内，就厚着脸皮过来讨杯酒喝，顺便跟高总聊聊项目的进展。”


    高扬听完，下意识地看了陈跃刚一眼。


    那个局长说的‘陈老板’，那肯定就是陈跃刚了。


    陈跃刚真是太显摆了，还发朋友圈，真是太不要脸。


    陈跃刚正站在刘局长身边，满脸红光，殷勤地给几位领导倒水递烟，忙前忙后，活像一个接待上级的办公室主任。


    陈静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走到陈跃刚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大哥，你嘴巴怎么这么大？高扬今天是来休息的，不是来应酬的，你到处乱传什么？”


    陈跃刚被妹妹当众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当着领导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我这不是……高兴嘛！随口发了个朋友圈，谁知道传这么快……”


    高扬心里也不太舒服。


    他今天特意抽出一天时间来陪陈静书接小宝，就是想从连续高压的工作里喘口气，结果饭还没吃完，又变成了应酬场合。


    但人家领导已经站在面前了，总不能甩脸走人。


    他只好压下心里的不快，重新坐下来，陪着刘局长聊了一会儿康养项目的进度和后续规划。


    一直折腾到下午，高扬才勉强脱身。


    陈静书去屋里接上小宝，终于准备返程。


    车开出来后，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跟着两辆车。


    正是刘局长他们的车，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


    到了高速入口，高扬靠边停车，摇下车窗。刘局长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到车窗边，弯腰笑道：


    “高总，今天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这是我们临江区的一点土特产，一点心意，您带回去尝尝。”


    他说着，身后的司机已经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塞进了高扬的后备箱。


    一般都是商给官送礼，这官给商送礼，还真是罕见。


    高扬推辞了几句，刘局长坚持要给，最后也只能收下。


    两辆车停在路边，几位领导一直站在车旁，直到高扬的车子驶入收费站，才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