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书打来的。


    “高扬，今晚过来吃饭吧？”


    “这段时间我天天忙，小宝也跟着我在外面吃了好多顿馆子了。他昨天跟我说，妈妈，我吃腻了外面的饭，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我寻思着正好今天是周五，明天又要去滑雪，今晚就在家做一顿，你一起过来吃吧。”


    高扬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六点了，手头还有几份文件要看。


    “我这边加班可能会有点晚，你们先吃，别等我。”


    “没事，你先忙你的，我们等你。”陈静书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高扬放下手机，继续埋头看文件。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已经黑透了，只有他这间办公室还亮着。


    七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宝打来的视频电话。


    高扬接起来，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小宝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印着小恐龙的睡衣，正对着镜头咧嘴笑。


    “高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呀？”小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语气里带着亲昵，“妈妈做了红烧排骨，还有糖醋鱼，可香了！你快回来嘛！”


    高扬看着屏幕里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小宝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把文件合上了。


    “好，叔叔马上就回来。你跟妈妈说一声。”


    “耶！”小宝欢呼了一声，镜头一阵晃动，然后就听到他蹬蹬蹬跑开的声音，边跑边喊：“妈妈！高叔叔说要回来了！快热菜！”


    高扬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动静，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他关掉电脑，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路上有些堵车，等他赶到陈静书家楼下时，已经快八点半了。


    他上楼敲了敲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小宝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他，身上还是那件小恐龙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笑嘻嘻地说：“高叔叔你来啦！”


    高扬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等很久了吧？”


    “不久不久！”小宝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我和妈妈吃了水果垫肚子，一点都不饿！”


    高扬换了鞋走进餐厅，看到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整整齐齐的，菜也用盘子倒扣着保温。


    陈静书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看到他进来，笑了笑说：“来了？快去洗手，最后一个汤，可以开饭了。”


    高扬看着桌上那几道冒着热气的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都是家常菜，但摆在那暖黄的灯光下，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去洗手间洗了手，回到餐桌旁坐下。


    小宝已经爬上了自己的椅子，手里攥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但就是不动筷子，等着大人先开动。


    陈静书把最后那碗汤放到桌上，也在对面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对高扬说：“吃吧，别客气。”


    高扬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肉质软烂，酱香浓郁，咸甜适口。


    他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这一个多月吃的那些外卖和盒饭，跟这一口比起来，简直都不是人吃的东西。


    “好吃。”他由衷地说了一句。


    陈静书笑了笑，没说什么，低头给小宝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进他的碗里。


    高扬吃着饭，余光扫过对面的母子俩。


    陈静书低头挑刺的样子很专注，小宝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排骨，嘴巴边上沾了一圈酱汁。


    窗外是冬天的寒风和细雪，屋内是暖黄的灯光和饭菜的热气。


    他忽然觉得，被人等着吃饭的感觉，真的很好。


    -


    窗外的小雪还在下，透过餐厅的落地窗能看到路灯下细密的雪粒簌簌飘落，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打着旋儿。


    高扬帮着陈静书把碗筷收拾进厨房，陈静书系上围裙开始洗碗，他便回到客厅陪小宝玩。


    小宝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套新买的乐高积木，是一座消防站的模型，零件撒了一地。


    高扬盘腿坐在旁边，按照图纸一块一块地帮他找零件，小宝负责拼装。


    “高叔叔，这个是屋顶！”小宝举着一块红色的大积木，得意地晃了晃。


    “对，是屋顶。你眼睛真尖，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这块。”高扬笑着夸了一句。


    小宝干劲更足了，认真地按压着每一块积木，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模拟着消防车的鸣笛声。


    高扬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这种陪着一个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的感觉，竟然比他签下一份大合同还要让人觉得踏实。


    乐高拼了大半，到了小宝该洗澡睡觉的时间。


    陈静书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正要喊小宝去浴室，高扬主动站了起来：“我来给他洗吧，你忙了一晚上，歇会儿。”


    陈静书看了他一眼，也没推辞，笑了笑说：“那我去给他找睡衣。”


    浴室里热气腾腾，小宝坐在浴盆里，头上顶着一圈泡沫，像个小雪人。


    高扬蹲在浴盆边上，笨手笨脚地给他搓背，泡沫溅了自己一袖子。小宝咯咯地笑个不停，说高叔叔你弄到我眼睛里了，又说高叔叔你洗得没有妈妈舒服，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喜欢你帮我洗。”


    高扬用毛巾把他裹成一个粽子，抱到卧室的床上，又笨拙地用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


    小宝的头发又软又细，吹干之后蓬蓬的，像一朵蒲公英。


    他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高扬说：“高叔叔，明天去滑雪，你会跟我一起坐雪橇吗？”


    “会。”高扬帮他掖了掖被角。


    “那拉钩。”


    高扬伸出小拇指，和小宝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摇了摇。


    小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了。


    高扬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陈静书已经收拾完了厨房，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另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