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三号的骨灯亮了一夜。


    天刚亮，林阳便把金骨根取了出来。


    那东西被封在小匣里，一开匣，院里的骨灯先暗了一下。不是被压灭，而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账味。


    张林子坐在石凳上，腿上封骨布还没拆，眼睛却已经盯了过去。


    “这玩意真能洗账？”


    林阳没答，先把金骨根放在掌心，又取出经骨碎片压在一侧。


    金骨根入手发热。


    识海里的刺痛停了一息。


    只一息。


    像有人正在账簿上落笔，忽然被一根手指按住。那种松下来的感觉很明显，连林阳脚踝那枚印都凉了半分。


    张林子眼睛一亮：“有效？”


    林阳没有急着高兴。


    他把金骨根挪开，等识海刺痛重新出现，又把金骨根贴上去。


    这一次，刺痛没停。


    反而猛地翻了一倍。


    “咚！”


    林阳眼前一黑，手指差点松开。识海里那页账簿像被人狠狠翻了一下，格子底部的黑点挤成一团，差点冲破边线。


    顾念一步上前，按住他的肩：“别再试。”


    林阳闭眼半息，把那股刺痛压回去。


    红骷髅从影子里探出一点黑气，声音低哑：“金骨能洗账，也会引账。第一次是洗，第二次就是告诉账簿，东西在这里。”


    张林子皱眉：“意思是不能多用？”


    “不能贪用。”红骷髅道，“账这种东西，洗得太勤，就会知道谁在洗。”


    张林子盯着金骨根，忽然伸手：“那让张林子试试。”


    林阳把匣子扣上：“不行。”


    张林子脸一黑：“凭什么？张林子身上就是金骨，它跟张林子才是同类。”


    “正因为同类，才不能试。”林阳看着他，“金骨根不是补品，张林子的神骨也不是空碗。硬往里塞，只会让矿里的东西顺着这截骨头找过来。”


    张林子不服：“那它到底是什么？”


    顾念看着匣子：“不像材料，更像路标。”


    林阳点头：“它不是给人用的，是给门用的。”


    院里静了一下。


    张林子嘴角抽了抽：“门还要骨头带路？”


    林阳道：“王印是半钥，血佛骨是燃料，金骨根是门皮。门皮不是门，却能让门认路。”


    这句话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红光。


    不是光照进来。


    是王印的反应，隔着外院阵法传来。


    林阳袖中的金骨根微微一热，王闯那边的红骨王印像被勾了一下，远远传回一格红芒。


    张林子立刻站起：“王闯？”


    红光只闪了一下，很快被外院阵法压住。


    顾念看向主峰方向：“他还在仙骨宗手里。”


    林阳打开匣子，看着金骨根表面的细纹。


    王印、金骨根、参须碎片，三者之间有牵引。


    这不是巧合。


    他把参须碎片取出，靠近金骨根半寸。金骨根表面立刻浮出一条细细的纹，像被水泡开的根须。


    还没等林阳细看，院门被敲响。


    外院弟子站在门外，手里捧着账册：“长老令，金骨根需送往外院骨房研究。今日辰时前上交。”


    张林子冷笑：“刚挖出来就要抢？”


    弟子脸色不变：“矿中所得，外院有三成。此物涉及金骨矿根，按规矩，需由长老先验。”


    林阳取出金骨根。


    外院弟子的眼神立刻亮了，伸手就要接。


    林阳没有给他完整的。


    他用银针沿着金骨根外层刮下一小片表皮，放进瓷盒里，递了过去。


    弟子脸色沉下去：“长老要的是金骨根。”


    林阳道：“这是研究样。核心离手，王闯王印会跳，张林子金骨会炸，林阳识海里的账也会翻。外院若想今天就把三件事全引爆，可以让长老亲自来取。”


    弟子拿不准，只能捧着瓷盒离开。


    不到半个时辰，外院长老来了。


    这次他没有笑。


    他进门后，第一眼看林阳，第二眼看张林子膝盖，第三眼才看桌上的小匣。


    “林阳很会藏。”


    林阳道：“长老很会抢。”


    长老坐下：“外院只要研究。”


    “研究表层够了。”


    “少了核心，看不到根纹。”


    “核心给了外院，林阳一行就没了谈价的东西。”


    长老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临证客骨，不该跟宗门讨价还价。”


    林阳把账符碎片放到桌上：“那外院也不该一边拿林阳的东西，一边盯林阳的影子。”


    长老没有否认。


    他看了一眼墙角骨灯，骨灯下那名盯影弟子立刻低头。


    张林子坐不住了：“别绕了。想要金骨根，就直说。想挖张林子的腿，也直说。”


    外院长老看向他：“金味压不住了。”


    话音刚落，张林子腿上的封骨布忽然一热。


    金骨根刚才与参须碎片共鸣，牵到了他体内的金色神骨。封骨布下的金味开始往外冒，骨灯一盏接一盏偏过来，像闻到了肉味。


    张林子脸色微变，硬撑着没动。


    林阳起身，取出丹炉。


    “要压金味，得炼压金丹。”


    长老淡淡道：“外院可以出材料。”


    林阳看他：“记账？”


    “当然。”


    张林子骂了一句：“连救张林子的腿也记账？”


    长老道：“仙骨宗没有白给的药。”


    林阳没有争。


    他现在不能让张林子的金味炸开。外院长老在场，骨灯在场，盯影弟子也在场。一旦金味外泄，张林子就不是临证客骨，而是矿根样本。


    炉火一起，林阳识海里的外院账簿亮了一格。


    他没停。


    第二味药入炉，又亮一格。


    林阳脸色不变，手上火候压得很稳。丹液从灰白转成淡金，又被他用经骨碎片压了一下，把那股引账的味压回去。


    半刻后，一枚小丹出炉。


    不大。


    淡金色，表面有一圈灰纹。


    林阳把丹按碎半枚，混进药粉里，直接压在张林子封骨布上。


    “嘶——”


    张林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膝盖却终于不再发热。


    金味被压回去了。


    外院长老看着那枚剩下的半丹，眼神明显变了：“压金丹？”


    “临时丹。”林阳收起半丹，“只能压三日。”


    长老道：“丹方。”


    林阳看他一眼：“贡献够了再谈。”


    这句话是长老前日说过的。


    如今被林阳原样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