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后面不是活路。
是一条窄廊。
林阳刚冲进去，脚下的三格纹便追了上来。筛纹贴着鞋底转，锁纹从墙缝里钻，磨纹最慢，却压得人气血发沉。
顾念最后进门，剑鞘被锁格咬住一角。张林子反手把他拖进来时，剑鞘边缘已经裂开，露出里面一线被压住的剑意。
“还能撑？”林阳问。
顾念把剑鞘压回掌心：“暂时。”
张林子扛着金骨根，腿上的封骨布已经裂得不成样子。金味一阵一阵往外冒，丹渣盖不住，金骨根也压不住。
他咬牙道：“张林子跑不快了。”
林阳没有回头。
他也快不到哪里去。
袖里的天参碎片热得像活物。每跳一下，识海里的账本就跟着刺一下。刚才明明划掉了一格，如今又补上两格，现在那页账像被人钉在他脑子里，一笔接一笔往下落。
内库。
真钥。
偷取。
三笔压上来，疼得林阳眼前都有一瞬发黑。
更麻烦的是王闯那边。
远处仙骨宗方向，一格红光忽然亮了一下。红骨王印隔着山阵传来反应，像被林阳袖里的天参碎片牵了一下。
半钥在动。
真钥也在动。
若再拖，门线会把两边重新接上。
身后传来念珠声。
凡空追进了侧廊。
“林阳，交出天参碎片。”他的声音不急，却更冷，“真钥不是林阳能带走的东西。”
侧面又响起骨甲声。
彻骨寒也到了。
他从另一条岔廊走出，骨甲上挂着无相宗的灰，眼眶里绿火很稳。刚才那颗半成压账丹被他夹在指骨间，丹气还没散干净。
张林子看见他，忍不住骂：“这时候还追债？”
彻骨寒道：“债到了，什么时候都能追。”
凡空要天参碎片。
彻骨寒要丹和人。
识海账本要清算。
三债同来。
张林子喘着问：“先还谁？”
林阳声音很沉：“先还能谈的。”
顾念立刻明白：“彻骨寒。”
凡空不会谈。
账本更不会谈。
只有彻骨寒讲债，讲债就能拖。
林阳把破损的小丹炉取出，直接点火。
顾念皱眉：“现在炼？”
“不是炼成丹。”林阳把两味药材丢进炉里，“是给债主看货。”
炉火一起，识海账本立刻刺下去。
林阳左手食指旧伤发麻，骨缝像被针挑开。他没停，丹火反而压得更猛。
药液刚融，便冒出一股灰金色丹气。
彻骨寒眼眶里的绿火动了。
“压账丹气。”
林阳道：“半成。再给半刻，能成一颗。”
彻骨寒冷笑：“林阳觉得自己还有半刻？”
“没有。”林阳看向他，“所以只买半息。”
凡空念珠骤然压下。
灰线从侧廊尽头弹出，直奔林阳袖口。那条灰线不是锁人，是锁真钥气息。天参碎片被它一牵，立刻更热。
顾念横身挡上。
剑鞘砸在灰线上。
“铛！”
剑鞘裂缝扩大，里面的剑意差点冲出来。顾念手臂上的黑纹瞬间越过肩口，他脸色终于白了一分。
张林子也动了。
他把金骨根往地上一杵，硬挡住脚下磨纹。金骨根压住一片灰纹，自己的腿却被反震得一软，差点跪下。
“快点！”张林子咬牙道。
林阳抬手，把炉中半成丹气逼出来。
丹炉承不住，炉壁裂开一道口。
丹气往外一冲，彻骨寒绿火更亮。
林阳道：“收不收？”
彻骨寒没有答，指骨往前一扣，把那缕半成丹气收进骨甲缝里。
他让开半步。
还是半步。
可对现在的林阳一行来说，半步已经够了。
凡空脸色沉下去：“彻骨寒。”
彻骨寒看着他：“丹债未清，人不能先归无相宗。”
凡空冷声道：“他拿了真钥碎片。”
彻骨寒道：“那更值钱。”
张林子低骂：“这债主真不是东西。”
林阳没有浪费彻骨寒让出的空隙。
他猛地一掌拍在丹炉上。
半成丹直接炸开。
“轰！”
丹雾在窄廊里爆开。
灰金色雾气卷住天参碎片的气息，也盖住林阳脚踝印的热。凡空念珠灰线扎进雾里，竟短短失了方向。
锁账失败了一次。
代价也立刻来了。
丹炉裂成两半，炉火反冲林阳左手。食指旧伤直接崩开，血沿着指节往下滴。
识海账本又补一笔。
丹债。
林阳疼得眼前一暗，硬把这口气压住：“走！”
顾念断后，剑鞘横扫，把第二道灰线压进墙角。张林子拖着伤腿往前冲，金骨根夹在臂弯，脸色白得吓人。
红骷髅从影子里冒出半截手骨，浅浅一抹，把林阳身后的丹雾痕迹擦乱。
它没有硬扛。
刚抹完就缩回去。
几人冲过侧廊，前面便是外门旧道。
无相宗外门仍旧黑着，可警钟已经响遍整座宗门。墙上的三格纹一格一格亮起，像整片建筑都在醒。
林阳用经骨碎片压住脚踝印，带着几人从旧井侧口钻出。
外门风一吹，丹雾散了大半。
凡空的念珠声再次追近。
但慢了一拍。
这一拍，是林阳用丹炉和手指伤换来的。
彻骨寒也跟了出来。
他没有被甩掉，只是速度不急。骨甲缝里还收着那缕半成丹气，绿火比之前稳了一些。
林阳一行冲出无相宗外门时，天边已经泛灰。
张林子扶着石阶喘气，腿几乎站不稳。顾念剑鞘裂开，黑纹压在肩口。林阳左手还在流血，袖里的天参碎片却终于安静了半息。
身后，彻骨寒的声音穿过晨雾传来。
“这笔债，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