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阵前夜，偏院外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送药，第二拨换灯，第三拨才进门。
为首弟子拿着保守派长老的令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长老会有令，祭阵前夜，所有临证客骨验身。林阳、顾念、张林子，上交丹炉、剑鞘、随身骨器。”
张林子坐在门边，听到“剑鞘”两个字就站了起来。
“再说一遍？”
那弟子看了他一眼：“抗令，按扰乱祭阵处置。”
张林子抬手就要掀桌。
林阳先按住他的手腕。
张林子扭头：“他们这是抢东西。”
“知道。”林阳声音很低，“所以装。”
张林子盯着他，胸口起伏两下，硬把手收了回来。
“行。张林子装。”
他坐回去，脸色摆得比死人还难看。
林阳取出一只旧丹炉，炉底还有焦灰。他故意把炉盖打开，让那弟子看见里面的炉灰。
“山涧炼坏的炉。想拿就拿。”
弟子伸手去接，眼神还在林阳袖口转了一圈。
真正的银针藏在袖里。
断扣针藏在另一侧袖缝，用一层丹布裹住。林阳手指压着袖口，没让它露出半点气。
顾念也把剑鞘递了出去。
那不是他的真鞘。
真鞘外面缠了灰布，藏在袖后。交出去的是先前备下的旧鞘，里面灌了一丝死剑气，能骗第一轮验。
弟子接过剑鞘，骨尺一扫，点头：“剑意薄，可以登记。”
顾念没接话。
张林子低头笑了一声：“保守派也就这点手段，先缴械，再说保护。”
那弟子脸色沉下去。
林阳看着他：“还有什么？”
“红骨禁物不得出院。”
“它没出。”
弟子的骨尺往林阳脚下影子压了一下。
影子很安静。
红骷髅早就不在那里。
它贴着顾念换下的假鞘影子，已经钻进了外院库房。
库房里冷得厉害。
一排排骨匣压在架上，每个匣子上都有临证记号。红骷髅贴着墙根走，血纹还裂着，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
它在最里层找到被扣下的洗账符。
符压在一只灰匣底下，旁边还贴着一张无相宗封条。
封条上没有宗名，只有三格纹。
筛，锁，磨。
红骷髅盯着那张封条，指骨轻轻敲了一下。
保守派里有人和无相宗暗线通着。
这不是猜。
是证据。
它撕下半角封条，连洗账符一起卷进影子里。
刚要退，库房门外传来脚步。
“东西查过了吗？”
“查过，林阳交了炉，顾念交了鞘。张林子身上金味重，暂时没动。”
“等祭阵开了再动。红骨王入阵，林阳必闯，闯了就按扰阵拿人。”
红骷髅没有动。
等脚步远了，它才贴着墙缝滑走。
偏院里，林阳拿到洗账符和那半角封条时，手指停了一下。
张林子凑过来，看清封条，脸色立刻变了。
“无相宗的东西，怎么在仙骨宗库房？”
林阳把封条收进瓷管：“现在知道谁在催缴械了。”
顾念看向主峰方向：“经台灯多了。”
三人走到院墙边。
远处主峰被白烟盖住，原本四盏舍利灯，现在多了一圈小灯。灯火不亮，颜色更暗，黑里带红，风吹过来，全是经油味。
张林子低声骂：“王闯在上面？”
林阳闭眼，脚踝印很快接上王印那条线。
王闯被绑在经台中心。
红骨袍已经压不住王印的光。那枚王印亮在前臂上，像一截被点起的灯芯。有人把经油灌进他口中，他喉咙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林阳睁开眼，识海里刺痛一下一下，正好跟主峰钟声对上。
一下。
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账页上写王闯的名字。
院墙外，一片纸从缝里塞进来。
顾念捡起，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反阵位在空灯座。
下面还有一笔很急的补线，指向西北角。
战派送来的。
张林子咬牙：“看来他们也怕了。”
林阳把纸烧掉，只留下灰。
“不怕，送来的就不是纸，是人。”
他坐回桌边，取出断扣针。
先前那一缕金骨气还压在针腹里，气息不稳。林阳把参须碎片取出来，贴到针尾。碎片刚靠近，针身上的淡金线就亮了起来。
张林子看着自己的腿，脸色难看：“这东西要扎王印？”
“扎锁扣。”林阳道，“不是扎王闯。”
顾念低头看针：“针一落，锁格会追林阳。”
林阳把断扣针收进袖中。
“锁格追来，才说明针扎对了。”
张林子抬眼：“那林阳怎么办？”
“顾念断追兵，张林子扛人。林阳只要撑到王闯离台。”
“撑不住呢？”
林阳看着主峰。
那边灯火又暗了一圈。
“那就让祭阵反咬。”
院外忽然响起钟声。
不是外院钟。
是主峰钟。
第一声落下，偏院门槛下的锁格全亮了。
第二声落下，主峰白烟往上卷。
第三声还没响，林阳袖里的断扣针已经开始发热。
红骷髅从影子里探出半截手骨，声音很低。
“倒计时开始了。”
下一息，主峰第三声钟响。
祭阵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