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们还是带殷澈一起去了。
宴会地点就在避暑南苑，几个未婚的魏家公子小姐来得很整齐，错落在魏贵妃娘娘的下首，陪她逗趣说话。
魏家底蕴深厚，公子都是年纪轻轻就办差，前途无量。
另外两个妃子也有家人伴在身侧。
相比起来，坐在稍下的位置的丽妃就不够看了，她是民间女子，又是孤女，压根没有母家一说，一眼瞧过去，她身边空空落落。
萧晟昊到来的时候，心里怒火升腾，魏贵妃整这一出，就是让他母妃难堪。
“母妃，儿臣来迟了。”
丽妃笑笑：“别在意她们这种小把戏，她们也就在这能多得意一点了。”
萧晟昊坐在她身侧，放眼看向场地内来来往往的人。
不管是谁，来了必须先给主位妃子们请安，等着妃子们打发她们去外面。
很快，魏贵妃就对围在身边的公子小姐们道：“不用再陪本宫聊天了，今日花开得正盛，尽管去瞧瞧。”
他们一一散开。
魏贵妃看向丽妃身旁的萧晟昊：“你也去吧，今个儿这宴会，圣上有意让你先择侧妃，再不济，妾室也成。”
萧晟昊垂了垂头：“原是如此，儿臣明白了。”
丽妃也对他点点头，萧晟昊这才离席，去看唐挽来了没有。
他来得已经算晚的，但在各色开得花团锦簇的花里走了一圈，都没见到唐挽的人影，莫非还没来？
他没见到唐挽，先见到了殷澈。
殷澈把身边的殷恺和殷绪支走，看着萧晟昊向他走来。
萧晟昊笑声爽朗：“殷公子回京可还适应？京中规矩繁多，不似江湖自在。”
殷澈垂眸笑了笑，温声道：“我一切皆好，倒是要向殿下赔罪了，先前没有坦明身份。”
“不用在意。”萧晟昊拍拍他的肩膀，“在知晓你是平舒侯府公子时，我虽有惊讶，但无不满。”
这是实话，倒不如说他觉得是意外之喜。平舒侯府没落了，但家底可不薄，府里的几个公子都是能干实事的，拉拢到身边也是一个助力。
萧晟昊的笑忍不住再扩大几分，不过想到这，他微微一顿，思忖片刻，“我这几日听闻你要剃发出家了？”
殷澈保持着礼节性的浅笑，“不过是权宜之计的托词。”
“嗯……”萧晟昊嘴唇动了动，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那你可知，靖王府的五小姐解除婚约后伤心过度性情大变，把靖王和王妃打残了的事？”
殷澈全当是京中人揣测的，“我与她素未谋面，她何来的伤心过度一说？”
萧晟昊愈发的欲言又止。
还没等他斟酌好说辞呢，前面的流水亭台处传来了阵阵的嘈杂声。
萧晟昊一听，是魏三公子的骂声。
他不由得冷笑，魏三竟在自己姑母的宴上闹事？
萧晟昊不由分说地走过去，正好可以制止，魏贵妃让他母妃难堪，他也挫挫魏贵妃的气焰。
魏三的外裳上沾了不少泥土，形容狼狈，意图拉拽面前的女子，却被兄长拦住。
“二哥你放开我！”
魏二公子头疼地压低声音：“姑母设宴，你和她有再大的仇怨也要忍到日后！”
魏三愤怒地红了眼睛，好歹冷静了点，喊住女子：“你不准走，为何将我撞入花丛中却不置一词？你到底是哪家的？”
唐挽疑惑地看着他：“我都没碰到你，你怎能说是我撞的？”
魏三公子脸色涨红，对着那张无辜纯澈的脸，他的怒气散去不少，但还是辩解道：“许是我对你出言不逊在先，你气不过，就让我摔进花丛里……”
“我没碰到你呀。”唐挽不由得一笑。
浑身泥土的俊秀男子脸更红了，不过这回不是气的了。
他看天看地，时不时看一眼她。
魏二公子嘴角抽搐，不得不帮他开口：“姑娘莫怪，许是他没看清路，自己摔倒了……”
“我瞧瞧，赏花宴的主角里怎么有两个都停在此处？”一道戏谑的嗓音响起，萧晟昊已经走来。
唐挽一眼就看向自家师兄，眼睛亮了一瞬，在两个魏公子的视线都转向萧晟昊的时候，朝着殷澈眨了眨眼。
殷澈眉眼无比柔和，目光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
两个魏公子都向萧晟昊行礼，解释道：“只是起了一点争执，误会已解了。”
魏三公子还是忍不住看向唐挽，魏二适时地将话题引向萧晟昊和殷澈：“不知这位是？”
萧晟昊哈哈一笑，也有意在外人面前引荐殷澈：“你们不认识，这是平舒侯府公子殷澈，他前几日才在外修行归来。”
魏二公子便和萧晟昊寒暄起来，魏三还是忍不住看向唐挽，却注意到她收回目光时含笑的双眸。
她在看……殷澈？魏三公子十分不爽，拍了拍身上的泥，问：“还没问过姑娘姓名。”
唐挽也对他笑了笑：“这些天京中传了不少我的流言，想必魏三公子是听说过的，我是靖王府陆时静，家中行五。”
呆住的不止是他和魏二……殷澈一直保持的微笑凝固了。
魏三公子张了张嘴：“你就是那个……”
唐挽看着他们的反应，乐得用帕子挡了嘴唇，双眼笑弯了：“我就是那个打残了父母的五小姐。”
“想、想必一定是个误会，他们传得太过分了！”魏三看呆了，一时间七荤八素，替她说好话。
萧晟昊斜睨殷澈。
殷澈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陌生，那股天塌下来都从容不迫的浅笑一点点地褪去。
唐挽看向殷澈，“说起来，还连累了殷公子，他们皆说你宁愿出家也不娶我，才让我突发恶疾……”
殷澈直勾勾地盯着她，将她满含笑意的狡黠模样收进眼底，仍然、仍然那样的轻松，知道他会圆她的话，所以可以若无其事地在旁人面前打趣他。至于所谓婚约，是在师兄这一层面里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的，但又一次让他看清……熟悉的无力和尖锐的酸楚便从心底里泛起，袭击了他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