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枝青在听到林云生的话后，一下就听明白了。


    这不就相当于是银行吗？


    只不过，现世的银行是机器来进行统计和存取款的，而在上周村，只能依靠人力来进行。


    不过，他们能想到这个办法，想来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没什么意见。


    “此法甚好。”


    一旁的陈芳听到程枝青的夸奖，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眼里满是喜悦。


    那是一种突然得到了肯定后发自内心的欣喜。


    陈芳是识字的。


    小时候隔壁搬来了一位女夫子，女夫子每每在教课时，她总会偷偷爬上那围墙，趴在围墙上听课。


    女夫子见她坚持，后来准许她在一旁旁听。


    陈芳很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她学得很好，甚至女夫子都对她称赞有加。


    只可惜，没过几年那女夫子便搬走了。


    陈芳唯一的读书机会也没了。


    小的时候阿娘总说，女子读书有什么用？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可陈芳不这么想。


    她想读书识字，只是爹娘仿佛只看得见大哥，大哥脑子笨，在书院总会被老师责罚，每每休沐回来，那课业都是交由她代写的。


    从前的她只知道，家中无人在意她的看法。


    可现在，此时此刻，在上周村里，她竟然被认可了。


    这是从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陈芳看着眼前的程枝青，突然无比庆幸自己跟着她来了上周村。


    这里的人都很好，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子就对她冷眼相待。


    思绪至此，陈芳敛下眼中的情绪，才发现林云生已经来到了她身旁。


    “陈芳啊，还不过去跟娘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林云生推着她，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机会我可是给你了，你可得抓住啊。”


    陈芳懵了，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详细将自己的想法都告知了程枝青。


    她低着头，却不自觉偷偷抬眼，期盼着看向眼前人。


    听完后，程枝青心中一喜，她还真是小瞧了眼前的少女。


    她唇角微勾，轻轻颔首：“办法是不错的，只是——”


    闻言，在场的四人视线全部看向她。


    “这工分样式你们可得好生设计一番，最好要难以被人造假了去。”


    毕竟在现世，连钱都能被造假，这工分自然也会有投机取巧之辈觊觎。


    林云生当即点头回应：“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将这工分做好的！”


    程枝青挑眉道：“既如此，那你们尽管去做，我没意见。”


    …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这几天里，程枝青也没听说工分部有什么动静。


    她忍不住去偷偷看了一眼，却发现工分部一切如常，这让程枝青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不成做着做着发现太难所以放弃了？


    不应该吧？


    她虽疑惑，却也没去过多质问。


    直至今日。


    林云生满脸兴奋地过来找她。


    此时的小院里，站着工分部四人组，还有周雨。


    林云生把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放在了院子内的石桌上，并一一摆开。


    “娘，你请看。”他指着桌上的东西，“这便是我们做出来的工分样式。”


    程枝青来了兴趣，抬眼看过去，就见那石桌之上，零零散散放满了四四方方各种颜色的小块布料。


    布料上面还绣有各种阿拉伯数字。


    精巧别致，独一无二。


    刺绣主人的手艺，想来也是很不错的。


    她忍不住夸赞：“这工分，设计得倒还挺别致。”


    林云生见状，开始一一对着她介绍起来：


    “娘，这工分我们画了五个样式，分别是一，五，十，五十和一百的票额。”


    “皆为从阜阳县城运来的零碎布料裁制而成，再经过阿雨的刺绣手艺，整个村子里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出来的！”


    他脸上难掩喜色，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程枝青，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程枝青拿起一张仔细端详了一番，每一种的布料颜色都不同，材质也大不一样。


    但中间那阿拉伯数字的刺绣手艺，以及每处的细节，倒可以看出是同一人所绣。


    “嗯，很不错。”


    闻言，在场的几人皆齐齐松了口气。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是容易被仿造。”程枝青突然皱起眉，“若是在这刺绣中，再隐藏一些暗部的细节，倒是更为稳妥些。”


    她看向周雨：“阿雨，你应该能做到吧？”


    周雨从小便被原身送去县里的绣坊学习刺绣手艺，这孩子有天赋，绣坊里的绣娘们，没有一个不对她称赞有加的。


    说她的刺绣手艺，是整个阜阳县都找不出第二个的那种。


    原身原本是想让周雨学个傍身技能，后面嫁人了日子也能好过些。


    只是没成想，周雨在阜阳县城与林云生一见钟情了。


    嫁人之后，林云生也没让周雨太过劳累，他一人就能养家，周雨便很少再摸针线了。


    她原先以为，他们会沿用银票的风格，用纸来设计工分，没想到竟然给了她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程枝青不免在心里感慨：这想到刺绣工分的人真不愧是个人才！


    而人才林云生，此时也同样看向周雨。


    他很早就知道周雨的刺绣手艺在阜阳堪称一绝，所以在想如何做工分时，他一下便想到了周雨。


    既然要设计一个全新的工分，那必须得和原本的银票区分开。


    而银票通常用纸来制造，那工分，他便想着，要轻便，要不易磨损，那便用布料来做。


    想法一出，很快便得到了来自工分部其他三人的一致肯定。


    再由周雨来绣上灵魂数字，这‘工分票’便初步完成了。


    只是这会儿程枝青提出来的看法，林云生想了想，觉得也不无道理。


    若是有其他地方的人来上周村，恰好又比周雨的刺绣手艺更好，又恰好能模仿出来，那该如何鉴别？


    如此一想，这暗中留着一手，便很有必要了。


    周雨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


    “若是在暗中多添上几线不被看出，倒也可以。”


    她今日随身带有针线包，倒是直接在几人的注视下，拿起桌上一块布料就开始改了起来。


    短短几息时间，周雨已经完工。


    她把手里绣有5的布料递给程枝青，后者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


    见此，程枝青不免疑惑地看向她。


    周雨宛然一笑：“娘，你仔细看看那块角落，是不是能看见一滴水的模样？”


    程枝青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果然，那滴水隐藏在数字间，不指出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当即给周雨竖了一个大拇指：“就是这样，简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