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而厚重，这片荒原在苏醒前的呼吸。


    它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土黄色巨兽，浑身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和带刺的乱石，正对着苍穹喷吐着混浊的泥尘。那原本连接着龙兴县与州府之间的官道，此时在陆远的眼中，简直像是一条被剁碎了的烂泥鳅，腐烂、黏稠，每一寸都在试图吞噬掉那些试图跨越它的意志。在这片土地上，泥土不仅仅是泥土，它们是贫穷的枷锁，是封建门阀用来隔离信息的天然屏障。


    “阻碍得很彻底，这大梁的旧时代。”


    倒装了一句，陆远站在那道被称为“断魂坡”的高岗上。


    风，在他耳边疯狂地抠挠，发出一阵阵如狼嚎般的刺耳啸叫，仿佛要将他脑子里那些超前的蓝图给吹成碎片。他脚下这双官靴已经沾满了厚厚的黄泥，沉重得像是拖着两个泥菩萨，每挪动一步，都像是要在大地的皮肉上生生撕下一块来。


    “叮！【龙兴县基建计划】启动。当前任务：修筑第一条‘龙兴大动脉’（长度：三十里）。要求：全线铺设水泥路面。”“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拥有【水泥熟料配方】，当前可兑换【初级路面铺设设备组】。消耗气运值：800。”


    陆远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兑换。在这个连马车轮子都能被泥坑陷掉半截的时代，我要让这些土著看看，什么叫‘要想富，先修路’。”


    瞬间，在山脚下那片被陆远强行圈占出来的平地上，几座巨大的、冒着青烟的圆筒形建筑破土而生。那些被称为“水泥窑炉”的铁疙瘩，浑身散发着一种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的炽热，在那荒芜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的横蛮与突兀。


    “炽热得很，那窑炉里喷薄而出的热浪。”


    倒装了一句，陆远带着沈红霜走进了那个被他命名为“龙兴第一基建指挥部”的帐篷。


    沈红霜此刻的脸色，比那山上的白岩还要苍白几分。她手里握着那柄已经缺了口的横刀，眼神里满是毕生未见的荒诞感。她看着那些黑羽卫将士——曾经在边关杀敌饮血的精锐，此刻竟然每人手里推着一辆奇怪的、只有一只轮子的木车，车里装满了灰扑扑的粉末。


    “陆远，你让本将的精锐去玩这些泥巴，你可知道，若是金陵城的御史知道了，弹劾你的折子能把你这县衙给淹了！”


    愤怒得很，沈红霜那清冷的声音在帐篷里激荡。


    “弹劾得很荣幸。”


    陆远头也不回，他正弯着腰，在一张巨大的、用现代几何学绘成的施工图纸上，用炭笔划出一道狠厉的长线。


    “沈将军，你觉得这大梁的江山是靠那几柄生锈的陌刀守住的？不，是靠物流，是靠效率。有了这条路，你那十万边关将士的粮草，能缩短五天的运输周期。你告诉我，这五天，能换多少条人命？”


    陆远转过身，那双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红霜。


    “我要修的不是路，是这个帝国的骨骼。当这些灰色的‘长龙’覆盖大梁的时候，那些把持地方的豪强，那些割据州府的藩王，都会变成这路面上被碾碎的尘埃。”


    “疯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颤抖得很，沈红霜的指尖。她能感觉到，陆远身上那股气息，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小的知县，而是一个正欲将整个世界揉碎了重塑的造物主。


    接下来的七天，龙兴县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也是文明的摇篮。


    疯狂地转动，那些巨大的滚筒式搅拌机。


    它们由陆远改进后的蒸汽机驱动，发出一种震耳欲聋的、富有节奏感的轰鸣声。在那浓烟滚滚的工地旁，上万名被陆远用“以工代赈”名义招募来的饥民，正光着膀子，在那灼热的蒸汽中疯狂劳作。


    “加水！搅拌！铺平！”


    陆远的声音通过粗简的喇叭，在那连绵不绝的山谷中回荡。


    那些灰色的、黏稠的、在大梁人眼中如同神迹般的“长生石水”（水泥浆），顺着木制的滑槽倾泻而下，覆盖了那些泥泞，覆盖了那些肮脏，也覆盖了这片土地几千年的懒散。


    陆远制订了严苛的“行政施工法”：每人负责五丈距离，误工者扣粮，早完工者赏肉。


    这种超前的工程管理逻辑，让原本预计需要半年的工程量，在那满山遍野的号子声中，以一种自杀式的速度向前推进。


    “叮！检测到基建效率突破临界值，民心凝聚力暴涨。气运值+800！当前修为晋升：炼体境十重（圆满）！”


    陆远感觉到，体内的那股龙象力已经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滚烫的岩浆，在他的经络（经络）里发出阵阵沉闷的雷鸣。他觉得自己的一拳，似乎能直接轰碎那挡在路前的小山头。


    到了第七天的傍晚，金色的余晖倾斜而下，把这片荒野染成了一种悲壮的古铜色。


    震撼得很，那条在大地上横亘而出的灰色巨龙。


    全长三十里，路面宽三丈，平整得简直像是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磨刀石。它在那黄色的泥潭中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生路，没有任何杂草，没有任何坑洼，只有那种冷峻而整洁的现代工业美感，在这古代的背景下，荒谬而壮阔。


    “跑一圈试试，沈将军。”


    陆远骑上那头大黑骡子，对着沈红霜发出了邀请。


    沈红霜翻身上马，她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的心情，让马蹄踏上了那灰色的平面。


    “哒哒哒哒！”


    清脆得很，马蹄铁撞击水泥路面的声响。


    那种如履平地的、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的奔跑感，让沈红霜这位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女将军彻底失了神。她的战马在欢快地嘶鸣，它发现自己不再需要为了躲避泥坑而耗费体力，它发现自己的速度，竟然比在草场上还要快出三成！


    “快得像是在风中飞行。”


    倒装了一句，沈红霜勒住缰绳，她看着身后那条一直延伸到视界尽头的灰色坦途，眼中的泪水竟然在那风中不自觉地滑落。


    “陆远，如果你把这种路修到金陵，修到塞北……大梁，真的会变成你口中的神国。”


    “不是如果，是必须。”


    陆远在那夕阳的余辉中，缓缓掏出那支漆黑的步枪。他对着天空开了一火，那清脆的枪响，仿佛在为这个旧时代的葬礼鸣放最后的礼炮。


    “叮！第一条战略公路建成。获得特殊奖励：【现代物流运输车（蒸汽版）】十辆。当前龙兴县繁荣度：50%。”


    “长公主的信到了吗？”


    陆远突然转过头，看着那从城门处飞奔而来的驿卒。


    “到了！大人，长公主亲笔信，要您亲启！”


    陆远接过那封带着淡淡檀香味的信笺，信纸上只有一句话，笔力苍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迫与忌惮：


    “陆远，金陵城的门锁不住了。太后要你三月内入京述职。朕（代理人）问你，你敢带多少人来？”


    陆远冷笑一声，他将那信笺随手丢进了一旁滚烫的水泥浆里。


    “沈将军，告诉你的黑羽卫，别挖煤了，也别修路了。”


    “去，给本官组建大梁第一支‘摩托化步兵营’。三个月后，我们要去金陵，给那些老古董们，上一课。”


    那一夜，龙兴县的水泥路上，黑色的蒸汽机车在疯狂试车。


    狂妄得很，那铁轮滚过大地的震颤。


    陆远翻开日记本，写下了基建篇的总结：


    “路，不仅是用来走的，它更是权力的延伸线。当我的路铺满大梁，天下的规矩，便只能由我，陆远，在这路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用钢铁印上去。”


    路边那些枯萎的杂草，在黑色的蒸汽中瑟瑟发抖。


    它们知道，属于草木的时代结束了。属于钢铁、水泥与那个疯狂男人的时代，已经随着这条路，正式在大梁帝国的腹地上，扎下了第一根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