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连忙把手里的剧本递了过去。
沈曼华接过剧本，面无表情地站在监视器旁。
她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越翻，她的脸色越黑。
因为她发现，除了今天这场夺冠吻戏，甚至还有什么“赛后庆功宴微醺额头吻”、“毕业典礼深情告别吻……”
改得好啊，编剧真是太懂市场了。
“啪！”
沈曼华终于忍不住，将剧本重重地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导。”
王导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应道：
“在呢沈总，您说。”
“我问你。”
沈曼华双手抱胸，薄透的黑丝美腿微微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知远现在多少岁？”
王导一愣，老老实实回答：“十七。”
“高二在读？”
“对。”
“还是全国高中生百米记录保持者？”
“是。”
“十一月二十号，他是不是还要参加全国田径大奖赛？”
沈曼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压迫感。
“是的，沈总，行程都定好了，剧组肯定配合陈知远的时间。”
王导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完全摸不着头脑。
沈曼华冷笑了一声，美眸微沉，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那你让他拍这种东西？！”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整个片场几十号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纷纷偷偷拿余光往这边瞄。
王导直接被问傻了，张着嘴。
“我”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话。
其实他心里冤枉得要死：
姐，这就是最普通的青春竞技偶像剧啊！
刚才那场吻戏满打满算还没十秒钟，纯洁得连舌头都没伸，纯靠氛围感拉满。
已经算是纯爱界的小清流了，怎么就变成这种东西了？
可问题是，眼前这个穿着风衣，踩着黑丝高跟鞋的女人是投资人，全剧组最大的金主爸爸。
王导只能干笑一声，试图挣扎一下：
“沈总，这……这都是剧情需要，观众就喜欢看这种体育天才和元气少女的情感碰撞，这属于情绪的最高潮……”
“剧情需要？”
“我投资这部剧，是因为它的核心是青春、成长、拼搏。”
“不是早恋，更不是靠接吻吸引流量。”
“十七岁的全国田径天才，应该给年轻人树立正面榜样。”
“而不是让营销号拿着接吻镜头到处传播，明白吗？”
这一连串教科书级别的帽子扣下来，不仅把王导砸得晕头转向，连不远处的苏沁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曼华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这一段话下来，她把自己都给说服了。
对，我说得完全有道理。
我不是吃醋，我也不是因为看见别的女人亲陈知远心里泛酸。
我这是为了维护少年的正面形象！
为了正能量！
为了未成年人保护法！
为了祖国的体育事业！
王导哭丧着脸，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沈总，您的立意确实高远。”
“可是……其实后面剧本里还有两场吻戏，都是推动剧情的关键节点。”
“这要是直接删了，两人的感情线会显得有些突兀……”
沈曼华直接打断。
“改！”
“借位、错位、拥抱、牵手，或者眼神拉扯，方法多的是。”
“实在不行，就用意识流，用分镜头。”
她微微偏过头，冷冷地抛出最后一击：
“总之，不准真碰。拍不出来，我明天就换个会拍的编剧和导演。”
王导当场闭嘴，把到了嘴边的辩解成一坨唾沫狠狠咽了下去。
资本的力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行了，收工，今天就到这里。”
沈曼华烦躁地挥了挥手，转身朝保姆车的方向走去。
片场的工作人员如蒙大赦，纷纷开始收拾道具。
苏沁站在原地，看着沈曼华那高傲清冷的背影。
再看看监视器里自己和陈知远接吻的画面，心里那股古怪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沈总……绝对是护食吧？！
等到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陈知远换好常服，有些莫名其妙地走向站在车旁吹风的沈曼华。
“沈姐。”
陈知远走过去，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突然管起吻戏的事情来了？”
沈曼华正靠在车门上平复心情，听到少年的声音，尤其是看到他那张还残留着刚才暧昧气息的俊脸。
原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开口：
“怎么？没亲够？”
“要不要我把刚删掉的戏份再给你加回来？”
“顺便让编剧再写个十集恋爱戏，天天抱着亲，亲到大结局算了。”
陈知远：......
沈曼华继续输出：
“反正你现在也挺熟练的，拍四五条都不带紧张的，看样子进入状态很快嘛。”
陈知远愣了愣。
“不是导演让拍的吗？而且也没什么吧，电视剧不都这样？”
轰！！！
这句话一出，沈曼华差点气笑。
“没什么？那你挺有经验啊？”
陈知远道：
“其实第一条有点紧张，后面就好了。”
沈曼华：“……”
她踩着黑丝高跟鞋的脚狠狠在地上碾了一下，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这一刻，她忽然有种想把王成发以及编剧组埋了的冲动。
“沈总。”
就在气氛陷入诡异的死寂时，林薇拿着平板，一路小跑着打破了僵局。
她也察觉到了自家老板身上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气，连头都不敢抬，低着声音飞快汇报道：
“法务那边已经通过绿色通道联系到抖音平台的高管了。”
“许浩然的那条卖惨视频已经做下架处理，他的账号也被平台判定恶意造谣，直接限制了全网推荐和流量。”
沈曼华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从陈知远身上强行移开。
恢复了平日里冷酷总裁的调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薇见状，赶忙继续汇报：
“另外，法务在封锁视频前发现，他的评论区里有大量恶意引导人肉、诽谤知远名誉的内容。”
“那些带节奏的营销号，法务已经全部完成了区块链证据留存和取证。”
沈曼华冷笑了一声，她正愁心里的这股邪火没地方发泄呢。
“让法务直接起诉。不仅是许浩然本人，还有那几个蹦得最欢的营销号，一个都别放过，他不是喜欢发视频吗？”
“那就让他和他的父母去法院里好好发个够！让他们知道，互联网的视频，不是想发就能随便发的！”
“另外联系学校，如果学校需要律师团队配合，我们免费提供。”
“这种案例，我不希望以后还有第二次。”
“明白，沈总，起诉书和律师函今晚就会加急拟好，明天一早直接送达。”
林薇打了个寒颤，心里默默给许浩然全家点了个焟。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上车。”
处理完公事，沈曼华斜了陈知远一眼，没好气地拉开车门坐进了保姆车的后排。
虽然心里气得直磨牙，但想到这小子下午在学校折腾了一场，晚上又在剧组连拍了好几条“体力戏”。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不管，决定带他去吃顿好的补补。
陈知远有些莫名其妙地跟着坐进了后排，沈曼华的身边。
车门关上，车厢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沈曼华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明显还没消气。
陈知远偷偷瞄了她一眼。
今天她依旧穿着双黑色丝袜，高跟鞋已经脱掉了半只，修长的小腿交叠在一起。
察觉到旁边的视线，沈曼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自己今天的黑丝没白穿。
然后她忽然转过头。
“看什么？”
陈知远瞬间移开目光。
“没什么，我就是感觉你今天好像有点生气。”
“呵。”
沈曼华冷笑了一声。
“你还知道？我以为你今天光顾着拍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