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争夺
元焕的车队停在旧楼宇前，如果说要有什么证据表明崔正浩等人就窝藏在里面，那么在不久前派出去侦查的无人机接二连三的陨落就是最好的证明。
元焕让所有作战人员下了车，清点了一遍人手，又分发了武器。
所有人整装待发。
“元科长，能不能再等等，赵组长那边还没主动发来任何消息，我也有人手在赶来的路上，我觉得现在可能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是申东锡今晚第一次主动跟元焕提出建议。
“那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天亮吗？等到他们谈拢了，决定把我们放弃掉吗？”
但元焕等不了。
“你看清楚，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元焕一手用力地搂住申东锡的肩膀，又一手指向了眼前的楼宇。
“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困兽之斗，周智安既然自己送上门了，我不会放过他的，绝对不能。我要他们死在这里。然后，用他的死为共助署奠基，让所有人知道，共助署，是因为我才得以成立的。”
元焕的话说得很是用力，申东锡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元焕。
元焕松开了手回到了队伍的前面，他早已不想理会申东锡。
“根据我们已经掌握的证据，周智安很有可能就是高墙内部肃清组织‘红点’的负责人，这原本不是我们应该负责的工作，但是现在！他们公然违反了审查纪律，把正在进行交易的反基因优化组织成员的金英姬以及高墙泄密人员的崔正浩带到这里准备动用私刑进行处决，这是绝不允许的行为。
为了保障抓捕工作的顺利进行，维护司法正义，从现在开始，对大楼进行突击，对场内所有人员依法逮捕，对顽固抵抗的武装份子，进行严厉的还击，把目标从犯罪者手中救出！”
“现在！开始行动！”
随着元焕的一声令下，大批安企部的干员开始对崔正浩等人所藏身的楼宇开展了突击，不过片刻的工夫，楼宇的内部已经枪声四起，痛哭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元焕与申东锡站在了大楼外，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在人数上，元焕是有着充分的自信的，但是他的对手毕竟是有着更强健体魄的基因优化人。
然而，不过数分钟过去后，便有受伤的干员彼此搀扶着，踉跄走出了大楼，其中一人更是伤势严重。
“里面什么情况？”元焕拽住了来人的胳膊。
“科长，他们的火力...他们早就布置好，就等我们进去...根本...根本冲不上去...”
元焕低头沉默了片刻。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表情。
“回去...”
却只能听见他的低语。
“什么？”元焕的下属感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绝望。
元焕猛地抬头怒视着他的下属。
“我说回去！没听见吗？！”
“可是...可是他...”下属看向了已经重伤失去了意识的同僚。
“你不是没事吗？你的手不是还能开枪吗？！”
“回去！”
“是...”
一声恫吓，把那干员又吓得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里面的战斗仍在持续，又不断地有伤员从里面走出。
“能动的都给我回去继续战斗！”
可是又被元焕举起的手枪给逼了回去。
然而，楼宇的火光却永远止步在了第三层，直到十分钟后，枪声又渐渐小了下去，火光也渐渐熄灭了。
此时元焕的身边不是尸体就是重伤的手下。
在环顾了一周后，他把目光锁定在了申东锡的身上。
“申室长，你怎么还在这里？”
元焕以一种好奇的口气探寻到。
“我...”
所有人都知道，申东锡已经没有被允许，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你的枪呢？”
申东锡有些不知所措，他所做的一切纵然可以有再多的指摘，但唯有一点是，他是万不能亲自进去对付周智安的，否则他将永远成为警察厅内耻辱的叛徒。
“把你的枪拔出来。”元焕手中的枪指向了申东锡。
申东锡知道，他已经疯了。
但申东锡也只能照做。
“好，去吧，该你发挥一点作用了，你今晚除了拖累我还做过什么贡献。”
申东锡右手握着手枪，无言以对。
“去吧，再不去，就没机会了，你跟我，都没有机会了。”
申东锡艰难而又不情愿地背对着元焕的枪口，往大楼入口方向，挪动了两步。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快去啊！西八！”
元焕的枪上膛了。
“不行，我真的不能进去！”申东锡知道，只要进去了，他就会死在里面，就算不死，他也已经没法再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了。
李敏容，李敏容怎么还没到，对！应该让他上！
“再等等...”
“等什么？”
“等...等李敏...”
“少他妈给我叽叽歪歪！快进去啊！西八！”
不...不...不行...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会死...进去会死，进去是死，不进去也是死...
“我...”
突然间，申东锡的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我去你妈的！元焕！”
申东锡想通了。
既然都是绝路，他要杀了元焕，给自己一个解脱。
可惜的是，就在他的枪才刚刚举起的同时，元焕却已经对着他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申东锡倒在了地上，
死了。
元焕没有理会申东锡的尸体，他看着楼宇的入口又有受伤的干员在一声声的枪声中退了出来。
“为什么这么久还攻不下来！”元焕厉声质问到。
“科...科长，不行了...都...都倒下了...”
元焕推开了来人，注视着黑漆漆的入口。
可那入口也恰似也在窥探着他。
元焕似乎被吓了一跳，他无力地后退了两步。
然后又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朝着他的指挥车走去，又渐渐地加速，像是在奔跑，像是在逃命。
只可惜，就在他摸到车门的瞬间，一颗狙击枪的子弹打穿了那厚实的轮胎。
泄气的轮胎让车身原有的平衡被打破了。
元焕跌坐在了地上。
他艰难地跪在了地上，一步步，爬到了车后。
子弹，还在稀稀松松地落下，落在车子的边缘，如同在与元焕开着玩笑。
子弹，还在稀稀松松地落下，没有落在那些逃出大楼的干员们的头上。
此刻，却也没有一个干员愿意去帮元焕一把，有的，仅仅是冷眼的旁观。
不知道等了多久，所有的枪声，像一场骤雨的尾声，到了最后，都停下了。
这片弥漫着火药与血腥的区域，又恢复到了如常的静谧之中。
一个男人从漆黑的楼宇入口中走了出来。
没有一个人拦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到了尚且跪坐在地上的元焕跟前。
“你好，元科长，我们终于见面了。”
元焕落魄地抬头看向来人。
“你输了，元科长。”
元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着周智安向他的眉心送出一颗子弹。
“但，我也可以给你另一种胜利的方式。”
元焕疑惑中，又睁开了眼睛，眼中居然燃起了些许的希望。
“什么胜利。”
“首先，人我是不会还给你们的。但是，我可以同意解散高墙...”
“什么？！”元焕也是难以置信。
“条件是，周智安要成为共助署的署长，听清楚，不是副署长，是署长。”
不得不说，这个版本的胜利对于当下的元焕是具有莫大的吸引力的。
只要报告上写上，周智安元气大伤，迫于形势，同意继续进行交易。但是，这个条件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兑现的。
因为，这个版本的胜利，解释不了金英姬。
“可是...”
“我会有办法应付警察厅，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我...”元焕张了张嘴。
“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将金英姬的供述最大化地运作起来，到时候共助署真的会名正言顺地设立吗？我很怀疑。高墙也能这么轻易被裁撤吗？我也很怀疑。3个月的时间，足够了，而且在我看来，你应该也等不到3个月这么长。”
周智安说到这里，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明天，可能后天，也有可能就在今晚。”
元焕艰难地苦笑了一下，当初自己为了留下后路，故意找了一个3个月后就会死的人，现如今的自己居然可能连3个月的时间也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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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条件？”
“就是这个条件。”
“那...赵雨盛呢？”
“他没死，也在我手里，当然他是如何听从你的安排以及如何操作，那些被指控为‘红点’的人到底有罪无罪，也大概跟我讲了一遍。他会回去的，等天亮之后。”
“我...我知道了...”
元焕最终还是离开了。
带着周智安的话，带着他仅剩的人手，离开了。
周智安看着恢复如常的这片空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然后转身回到了大楼里。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国产小轿车也来到了楼宇前。
李敏容闻到了一小股的血腥味，他看着旷野中一片的黑暗与死寂，心中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
“正浩！正浩啊！你在哪儿啊！哥来了！”
一声声漫无方向的呐喊，回荡在漆黑之中。
“正浩，别意气用事！你要坦白！你把教官供出来吧，我知道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你只要说出来，就会没事的！”
李敏容朝着四周一阵呼喊，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此时，楼宇的入口处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敏容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拔出抢来。
一个身上带着血渍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手，还紧握着一把步枪。
李敏容看清了来人，当即冲上去，用两手抓住了崔正浩的胳膊。
“正浩啊，你...你没事就好...”
“哥，你是来做什么的？”崔正浩看向这个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的男人，并没有往日的温情，他冷漠地看了一眼李敏容手中的枪。
“哥还能来做什么，哥是来劝你投降的，别做傻事，听哥的，不要卷进去。”
李敏容的眼睛里包含泪水，他的话语里情真意切。
崔正浩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轻柔而又坚定地推开了李敏容紧握住他的双手。
“哥，都结束了。都结束了，你快回去吧。”
“都...都结束了？...”李敏容一时间没有办法理解这个‘结束’到底是什么意思。
崔正浩肯定地点了点头，没有给他一句多余的解释，或许，是安慰。
“嗯，都结束了。”
李敏容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垂落着双手，仿佛从来也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崔正浩转过身去，平静地朝不远处的一辆旅行车走去，那里，有个抽着烟的男人在等着他。
车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只有李敏容以及他的茫然，被留在了原地。
黎明，大雾。
旅行车一路往市外开去，金英姬看着崔正浩，崔正浩没有问，周智安也没有说。
等车子停靠在码头时，时间已经到了清晨，可是雾气却变得越发的浓厚。
灰蒙蒙一片，让空气变得静谧而迷茫。
三人来到了码头上。
周智安把一把手枪放在了崔正浩的手中。
“杀了她。”
三个字，毫无波澜的三个字，却像一颗巨石落到了崔正浩的心间。
“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浑浊的水气，粘在所有人的皮肤上，是令人不快的感觉。
“她已经向我坦白了所有，也知道了我们的事，没必要再留着她，只要安企部那边以为她在我们手里就足够了。”
“剩下的三个月时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你也听见了，她说过，只要安企部找到她，她就会跟他们走。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动手吧。”
崔正浩怔怔地站在原地。
周智安说的话，他都能明白，可是他做不了，也做不到。
周智安举起了右手，像是某种向远处示意的指令。
“你自己，动手吧。”
崔正浩痛苦而彷徨地看向身旁的金英姬。
他原以为金英姬一定会哭着拥抱着他，却不想她只是淡然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般的结局。
这一刹那，崔正浩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给触动了。
他做不到。
“动手！”
但还是，颤抖着抬高了枪。
‘我们连种子都是国家的。’
他的人生早已被注定，他是高墙的特警，是基因优化人的典范。
他需要报答周智安，也需要向周智安证明自己，
用这个女人。
“我不想让别人替你完成。这是你的工作。你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你保护了她，很好，这是你可以回归队伍的证明，但现在，你要完成最后的考核，只要你完成了，你就还是高墙及格的一员，你就能洗刷12.8带来的耻辱。”
崔正浩的泪水不住地溢出他的眼角，而他的枪口则颤颤巍巍地指向了金英姬的眉心。
金英姬还是微笑着，却闭上了眼睛。
“别哭，你不哭的时候是很帅气的。”
又是一次长久的沉默。
崔正浩，最终，放下了手中的枪。
周智安，失望地轻轻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正准备落下。
“等等。”
周智安又暂停了动作。
“周教官，我手里，有对你来说，比她更有价值的东西。”
周智安在等。
“一份足以扳倒安企部的文件。”
“哦？”周智安的眼神没有太多的意外。
“我手上，有关于‘极乐园’监狱的犯罪证据以及材料。”
周智安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安企部以监狱及算力中心作为名目，通过运作财团资金，利用服刑犯的大脑提供人脑算力，民和党以算力项目的名义征收赚取高额差价...导致大量人员出现脑癌...脑萎缩...等致命性病症。其中，就包括了...金允娜...跟金英姬...”
周智安看了一眼崔正浩身旁已经瞪圆了双眼的金英姬。
“小姑娘，你难道不知道吗？”
金英姬哭着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自己得了病，却不知道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周智安缓缓地放下了举起的手。
“这份东西，是谁给你的。”
崔正浩想了想。
“是金允娜给我的。”
“金允娜？倒是个令我意外的人。”
周智安笑了笑，也不戳破对方蹩脚的谎言。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就需要这份东西呢？”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拿到这份东西，会比在我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你就不担心，我把东西送给安企部吗？”
“我...”崔正浩确实没法保证周智安不会拿这份东西当作安企部交易的筹码，但是，他却对周智安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信任感。
“不，不会的，因为我的教官没有教过我做这样的事，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他是一名警察。”
‘警察’
周智安有些意外，他原以为面前这个年轻人会说，‘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所以，你想要这份文件交换什么。”
崔正浩一下子拉住了金英姬的手。
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竟知道彼此此时心中的所想。
“哈尔滨，我想要两张去哈尔滨的船票。”
周智安扫视了一眼眼前的男女。
“她只有不到3个月的时间了，值得吗？不后悔吗？”
崔正浩摇了摇头。
“唔...”
“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那现在，把文件交给我吧。”
崔正浩却摇了摇头。
“不，现在还不可以，等我们安全抵达哈尔滨，我会告诉你在哪里的。”
周智安又一次笑了，然后沉默了片刻。
最后，又伸手指向了二人的身后。
码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停靠了一艘远洋渔船。
“去吧。”
崔正浩拉着金英姬的手，深深地向周智安鞠了一躬。
而后，转身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周智安点个根烟。
一声汽笛的声响，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两三个高墙的特警也来到了他的身后，又各点上了一根烟。
“我们也走吧。”
一个烟头被踩在了脚下，熄灭了。
旅行车又一次消失在了晨雾之中，向着下一个战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