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踏进病房的那一刻,地上的碎玻璃竟被他脚下气劲震得往两侧滚开。
窗外冷风灌进来,仪器电流声刺耳。
周院长刚要喊人关窗,喉咙却突然卡住了。
他张着嘴,脸色一点点涨红,整个人扶着墙往下滑。
两个护士更惨,双腿发软,连退几步后靠在柜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气。
林家护法堂的人齐齐低头。
“恭迎岳供奉!”
林天阔放下手,眼底终于多了几分底气。
“岳老,劳烦了。”
灰衣人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眼扫过病房。
那目光落在谁身上,谁的肩膀就往下一沉。
林承海原本捂着断臂躲在墙边,此刻见靠山到了,立刻喊道:“岳供奉!就是他!叶长生废了薛神医,还打断我的手,连我大哥的面子都不给!”
趴在地上的薛问针也挣扎着抬头。
“岳供奉,救我!我的手被他废了!他这是挑衅省城林家,挑衅国医协会!”
灰衣人终于垂眼看了薛问针一眼。
“废物。”
薛问针声音一僵。
灰衣人语气不重,却让他整张脸都白了下去。
“一个毛头小子都压不住,还敢称圣手?”
薛问针咬着牙,十指血肉模糊,半句话不敢再回。
林霜儿护在林崇岳床前,长鞭横在身侧。
她盯着灰衣人,声音发紧:“岳苍山,林家主脉请你来,是让你杀人灭口?”
灰衣人这才看她。
“林家丫头,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
林霜儿冷笑:“那你也该知道,床上躺着的是我爷爷。”
“知道。”
岳苍山淡淡道:“所以我没一进来就动手。”
林霜儿眼神一寒:“你什么意思?”
岳苍山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病房地面传出轻响,几道裂纹从他脚下蔓开。
周院长扶着墙,嘴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声:“这,这到底是什么……”
沈万山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挡住身后玄门的人。
“都退后。”
玄门几名精锐刚要上前,听见这话立刻停住。
有人额头冒汗,低声道:“沈爷,他的内气压得我经脉发麻。”
沈万山盯着岳苍山,声音压低:“化境宗师,内气外放。普通人靠近三步,肺腑都会受损。”
林承海听见这话,眼底兴奋再也藏不住。
“听见没有?叶长生,你刚才不是狂吗?岳供奉可是化境宗师!你在江城打几个废物,就以为天下没人治得了你?”
林霜儿怒道:“林承海,你闭嘴!”
林承海往岳苍山身后缩了缩,狞笑道:“我为什么闭嘴?林霜儿,你以为找了个叶长生,就能跟主脉叫板?现在岳供奉到了,你们江城分支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够他一掌拍的!”
岳苍山抬了抬手。
林承海立刻噤声。
病房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林崇岳刚醒,身体还虚,被这股气劲一压,脸上血色迅速退去,喉间发出低咳。
林霜儿脸色一变:“爷爷!”
她刚想去扶,自己胸口也跟着发闷,手里的长鞭差点脱手。
叶长生抬手,指尖在林崇岳床头轻轻一点。
嗡。
九根刚收起的银针中,有一根从针囊里弹出,钉在床头木板上。
林崇岳身上的压力顿时散了些。
林霜儿也恢复了呼吸。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眼里有惊有急:“叶长生,他……”
“站后面。”
叶长生语气平淡。
林霜儿咬了咬牙:“我能打。”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能挨。”
林霜儿一噎。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被气得想反驳。
沈万山立刻上前:“林大小姐,护住老爷子。令主在这里,不需要你拼命。”
林霜儿看了一眼叶长生的背影,握紧长鞭,退回床边。
“好。”
岳苍山看着那根银针,眼神终于动了动。
“有点手段。”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你也有点吵。”
岳苍山眼底沉下。
林天阔开口:“岳老,此子狂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秦无极死在他手上,秦家那边虽然还没正式发声,但省城古武圈都在看。”
岳苍山淡淡道:“秦无极?”
林天阔道:“秦家执法堂大宗师。”
岳苍山冷哼:“半步化境都没走稳,也配叫大宗师。”
林承海立刻附和:“岳供奉说得对!秦无极算什么?在您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岳苍山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到叶长生身上。
“你杀秦无极,废薛问针,打林承海,当着林天阔的面踩林家主脉的脸。”
他往前走第二步。
病房灯管啪地炸了一根。
两个护士吓得尖叫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岳苍山继续道:“年轻人,没人教过你,省城古武圈的规矩?”
叶长生道:“教过。”
岳苍山眯眼:“谁教的?”
叶长生淡淡道:“拳头大,就是规矩。”
林家护法堂的人脸色齐变。
林天阔冷笑:“岳老,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能横着走。”
岳苍山缓缓抬起右手。
他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一股无形气劲骤然铺开。
病床旁的金属托盘被压得弯曲,床头柜上的药瓶一个接一个炸裂,药液溅了一地。
周院长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掐着脖子,脸色发紫。
“救……救我……”
沈万山脸色一沉:“岳苍山,这里还有普通人!”
岳苍山看都没看他。
“普通人就该学会闭眼。”
沈万山怒意翻起:“你敢在令主面前伤无辜?”
岳苍山道:“玄门执事,也算无辜?”
他手指轻轻一压。
沈万山肩膀一沉,脚下地砖咔嚓碎开。
身后两名玄门精锐同时闷哼,膝盖弯下去,差点跪倒。
沈万山咬牙硬撑,额头青筋绷起。
“令主……”
叶长生抬手。
“退。”
沈万山胸口一松,被身后人扶住,立刻退到林崇岳病床前。
岳苍山看着这一幕,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能破我的气场,难怪林天阔要摔杯请我。”
林天阔沉声道:“岳老,此子必须压下。否则明日顾家药会,他若进了省城,林家主脉的脸就彻底丢了。”
叶长生侧头:“你们林家的脸,挺不经踩。”
林天阔脸色阴沉。
“叶长生,你还没看清局势?”
叶长生道:“看清了。”
林天阔冷声问:“那你说说,现在是什么局势?”
叶长生抬眼看向岳苍山。
“你叫了个老东西进来。”
“然后呢?”
病房内外,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拍。
林家护法堂的人眼里全是怒意。
林承海差点笑出声:“叶长生,你真是不知死活!你知道岳供奉是什么境界吗?”
岳苍山却没有笑。
他身上的灰衣无风鼓起,脚下裂纹继续往外扩散。
“好。”
他点了点头。
“老夫闭关八年,省城的小辈大多已经忘了化境宗师四个字代表什么。”
他抬手,隔空一抓。
走廊外一名林家护卫腰间长刀出鞘,刀身飞入他掌中。
刀一入手,整层特护区的玻璃同时震响。
林霜儿脸色凝重:“叶长生,小心。他不是秦无极那种货色。”
叶长生瞥她:“你看起来比我还懂。”
林霜儿急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
叶长生把帆布包丢给沈万山。
沈万山双手接住,立刻低头:“令主。”
叶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往前走去。
岳苍山看着他空着的双手,眉头皱起。
“你不用兵器?”
叶长生道:“怕你死太快。”
林天阔眼神彻底冷了。
“岳老,不必留手。”
岳苍山缓缓举刀。
刀锋未落,地上的碎玻璃已经被气劲推开,病房墙面出现一道浅痕。
周院长趴在地上,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两个护士躲在柜子后面发抖。
林崇岳盯着岳苍山手里的刀,低声道:“霜儿,扶我坐稳。”
林霜儿咬牙:“爷爷。”
“我要看着。”
林崇岳喘了一口气,眼里压着恨:“看省城主脉请来的供奉,怎么对我江城林家的恩人动刀。”
岳苍山听见这话,眼神毫无波动。
“恩人?”
他提刀指向叶长生。
“今晚过后,他只会是一个教训。”
叶长生停在他三步外。
岳苍山身上的内气彻底爆开。
病房门框再次崩裂,走廊灯光一排排闪烁,护法堂的人齐齐后退,连林天阔都避开半步。
岳苍山负手换刀,刀尖垂地,目光越过叶长生,落在林霜儿身上。
他声音低沉。
“动手前,老夫先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