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的嘶吼声夹杂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哗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行人们都吓得纷纷躲到路边，不敢出声，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林川站在路边，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被西郊的爆炸声吸引过去的。现在整个上海的日军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西郊，这正是他返回日租界的最好时机。


    他抬起手，朝着不远处一辆正在路边避雨的黄包车招了招手。


    “师傅！去日租界长青街！”


    黄包车夫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脸上满是风霜。听到林川的喊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车跑了过来。


    “先生，您要去日租界啊？”车夫一边放下车把，一边有些担忧地说道，“刚才西郊那边传来好大的爆炸声，跟打雷似的，肯定是出大事了。您看，这么多日本兵都往那边赶呢。我听说日租界那边已经开始戒严了，恐怕进不去啊。”


    林川坐进黄包车，将公文包放在腿上，语气平静地说道：“别管这么多，先往那边开再说。真要是进不去，我再想办法。车费我加倍给你。”


    “哎，好嘞！”听到车费加倍，车夫脸上的担忧顿时少了许多。他用力拉起车把，迈开双腿，朝着日租界的方向跑去。


    黄包车在泥泞的街道上颠簸着前行，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滴落下来，在林川的脚边汇成了一滩水。


    他靠在车座上，微微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实验基地里的那些惨状。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绝望的小男孩，那些漂浮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器官，那些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病态兴奋的刽子手……


    一幕幕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他的心上，挥之不去。


    “放心吧，你们的仇，我已经替你们报了一部分。”林川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但这还不够，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犯下罪行的日本人，都血债血偿。”


    就在他思绪纷飞的时候，黄包车突然停了下来。


    “先生，前面就是日租界的入口了。”车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看，果然戒严了。”


    林川睁开眼睛，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日租界的入口处已经拉起了铁丝网，设置了路障。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在路障后面，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几辆装甲车停在路边，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街道，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想要进入日租界的人都被拦了下来，士兵们正在逐一检查他们的证件和行李，稍有可疑，就会被立刻带走审问。不远处，已经有几个看起来形迹可疑的人被按在了地上，双手反绑，等待着被押走。


    “什么人？站住！日租界现在戒严，任何人都不准进出！”


    一名拿着军刀的大尉军官看到林川的黄包车过来，立刻厉声喝道。两名士兵端着步枪跑了过来，枪口对准了林川。


    林川示意车夫停下，然后撑着油纸伞，从容不迫地从黄包车上走了下来。他将公文包夹在腋下，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焦急。


    那位大尉军官抬起头，借着车灯的光线看清了林川的脸，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谄媚的笑容。


    他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林川微微鞠了一躬。


    “原来是林先生啊！真是失敬失敬！”


    这位大尉名叫佐藤健，是负责日租界入口安保的军官。之前林川为了拓展服装公司的业务，曾经通过小野五郎的关系宴请过他几次，还送了他不少礼物，所以他对林川印象很深。


    林川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地说道：“佐藤长官，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戒严了？我下午去闸北区谈一笔生意，本来想早点回来的，结果路上耽误了。我妻子还在家等着我呢，现在肯定担心坏了。不知道我能不能进去啊？”


    佐藤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林先生，实在是抱歉了。我也是刚刚接到上面的命令，说西郊发生了重大事故，为了安全起见，日租界全面戒严，任何人都不准进出。这是死命令，我也不敢违抗啊。”


    “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吗？”林川说着，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额的日钞，悄悄地塞进了佐藤健的手里。


    佐藤健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钞票。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林先生，不是我不帮您。这次的事情真的很严重，听说宫本将军和坂田课长都亲自去了西郊。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是放了嫌疑人进去，我这个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他将钞票又塞回了林川的手里，苦着脸说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真的不能收。要不您先找个旅馆住下，然后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等明天看看情况，说不定戒严就取消了。”


    林川皱了皱眉，心里暗暗有些着急。他没想到这次的戒严竟然这么严格，连佐藤健这种收惯了好处的人都不敢通融。要是在这里等到明天，夜长梦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叹了口气，装作失望的样子说道：“唉，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从日租界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林川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十几辆军绿色的卡车打头，后面跟着七八辆黑色的小轿车，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朝着租界入口的方向疾驰而来。


    卡车的车斗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宪兵，一个个面色冷峻，手里的步枪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车队的出现瞬间让整个检查口陷入了一片肃静。原本正在盘查行人的士兵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车队立正敬礼。


    佐藤健也顾不上和林川说话了，连忙整理了一下军装，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喊道：“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