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残存的渡尘，一个念头浮上顾凡心头。


    识海之中星辰摇晃，一尊两头四臂的神将法相缓缓踏出，手中握着琉璃净心竹，竹叶流转着清冽微光。


    神将法相抬手挥竹，万千竹影瞬间散开，竹叶如锋利飞刀，密密麻麻斩向渡尘。


    渡尘早已千疮百孔，随着鬼修之体不断损伤，意识也陷入混沌，面对琉璃净心竹的攻击，再也无力躲闪，瞬间被漫天竹叶削成千丝万缕的灰气，消散在风中。


    神将法相缓缓后撤一步，化作一道灵光，回归顾凡识海。


    这还是顾凡首次动用琉璃净心竹，全力发动神识攻击。


    此前，他知道琉璃净心竹是珍稀灵根，品质绝不逊色于桃源李家的仙桃树，也知道它能滋养神识丶炼化心魔，更可发动神识攻击。


    但神识的重要性难以言喻，一旦损伤风险太大，从未有人能逼他全力出手，只曾跟常渊简单切磋过一次。


    未曾想今日一出手，便成功斩杀了渡尘这位元婴鬼修，其威力之强，远超往生教众人释放的神识秘术。


    从操控阵法，到常渊出手，再到太皓神光重创渡尘，以及琉璃净心竹的最后一击，顾凡的每一次出手，都让众人震撼不已。


    众人纷纷向顾凡望去，满眼难以置信。


    顾凡感受到火辣的目光落在身上，面色平静无波，内心却振奋莫名。


    历经太虚神风淬炼丶《星衍观神法》观想星图，再加上琉璃净心竹的滋润，三重功效之下，他的神识强度已无限接近元婴。


    更重要的是，琉璃净心竹对鬼修的至阴之体，似乎有着极强的克制之力。


    关于琉璃净心竹的神识攻击，顾凡也曾请教过常渊。


    按照常渊所说，琉璃净心竹释放的清光，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净化。


    琉璃净心竹本就纯净无比，扎根顾凡识海后便与他绑定，从此以后，无论是外来神识，还是试图伤害他神魂的心魔，都会被其视作污秽。


    对于污秽，清光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清除。


    ......


    渡尘已死，谢临渊等人惊魂稍定，望着遍地狼藉的轮回殿，心头浮现一丝怅然，上前躬身谢道：「多谢道友相助。」


    「道友客气了。」顾凡回过神，平淡道：「渡尘转为鬼修，便不再是往生教一家之事，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道友高义。」谢临渊点头赞叹。


    往生教的诸位金丹，也接连开口夸赞，好话源源不断。


    唯有苏南枝，含笑站在顾凡身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对于众人的恭维，顾凡略显冷淡，没有多做回应。


    他此前并不认识谢临渊，经过今日之事，对他的印象好坏参半，一言难尽。


    谢临渊为铲除渡尘，不惜破釜沉舟丶以身犯险，在被设下寂魂印的情况下，步步为营布下杀局，其心智坚毅令人赞叹。


    但难以忽视的是，这过程中牺牲了太多无辜之人。


    他的亲生女儿云舒晚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是秦国的修士与凡人——并非那些被往生符抽取寿元的凡人，而是像林家那样，被关押在监牢中的凡人。


    那束缚渡尘元婴的锁链，本是纯粹的怨气炼制。


    这些怨气并非凭空出现，此刻想来，秦国的诸多诡异之处，都有了答案。


    林家为何会平白遭受不白之冤？


    林父明明被判重罪，为何只被关押，迟迟不予问斩，反而被关押数年，不时遭受狱卒折磨？


    还有林父口中险些塞满大牢的囚徒，以及下城中百姓隐藏的怨愤。


    这一切，都是怨气锁链的来源。


    想到此处，顾凡转头看向轮回殿。


    众人先前的斗法都在殿外，并未过多关注殿内情形。


    渡尘挣脱怨气锁链时，怨气吞噬了云舒晚的肉身，那浓郁到极致的怨气，本应彻底爆发，乃至淹没整座轮回殿。


    可预想中的一切并未发生。


    只见一团诡异翻滚的黑云，悬浮在轮回殿的水池上方，丝丝缕缕的怨气向下坠落，落在碧翠的荷叶上，令荷叶微微颤抖。


    下一瞬，荷叶轻轻摇晃，周围的怨气顿时少了一缕，仿佛被吸收一般。


    「这......就是轮回宝莲？」顾凡指着那片青翠荷叶，惊奇问道。


    谢临渊点头，沉声道：「不错，这便是轮回宝莲，也是这场灾祸的源头。」


    顾凡闻言微微颔首。


    谢临渊称它为灾祸源头，并不为过。


    若是没有这朵宝莲，渡尘或许会在传下轮回法脉后坐化，成为后辈弟子缅怀的宗门祖师，至少不会沦为残害众生的魔头。


    只是，望着这朵宝莲，顾凡忽然想起落仙峰中的污秽宝鼎。


    那宝鼎之上雕刻的花纹，正是莲花图案。


    鼎中污秽的构成里，怨气也是其中之一，此刻却能被这片荷叶吸收。


    虽然没有花冠，却足以让他联想到许多。


    「莫非......轮回宝莲，本就是仙舟修士净化那只宝鼎的手段？」顾凡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至于轮回宝莲为何与宝鼎脱离，宝鼎为何坠落多年后才爆发，因时间太过久远，渡尘也已身亡，注定难以查证。


    顾凡微微摇头，将杂念甩去，看向谢临渊，沉声问道：「道友准备如何处置这朵宝莲？」


    渡尘虽死，祸源却还存在。


    轮回宝莲的消息，必然会随着今日离去的修士散播出去，很快传遍西洲。


    一朵能延寿千年的宝莲，元婴修士怎会不动心？


    就算楚国元婴不心动，那陈国元婴呢？


    若是消息蔓延到东洲，情况只会更糟。


    燕国魔修是一群信奉万界终将归于无极的疯子，吴国魔修是定期抽取凡人精血的屠夫，二者想要汲取寿元培育轮回宝莲，可谓毫无压力。


    谢临渊听闻此言，果断道：「在下距离碎丹成婴只差半步，原本的计划，便是斩杀渡尘老贼后，尝试碎丹成婴。」


    「若是成功，便能让五国元婴投鼠忌器，届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宝莲摧毁便是。」


    「若是失败......」


    谢临渊没说下去，但顾凡已知晓他的意思。


    失败了，自然便是身死道消，轮回宝莲也就顾不上了。


    顾凡听闻谢临渊要摧毁宝莲，不由高看他一眼。


    能无视如此诱惑，足见其心智之坚定。


    「既然如此，在下便告辞了，预祝谢教主碎丹成婴。」


    顾凡拱手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往后一段时间，此地必将风起云涌，若非必要，他不想掺和进元婴级别的斗法中。


    苏南枝见状，也立刻跟在顾凡身后。


    就在这时，谢临渊忽然开口叫道：「道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