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汉的坟，埋在林场院边的缓坡上。
小半个月的功夫，大家似乎就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张家集公社的夏收已经彻底结束，山边村前的地里面光秃秃一片。
没生计的山民，舍不得大粒米杆子被一把火烧掉，顶着日头用镰刀全都割倒在地，然后堆在田边的空地，冬日里不但能当引火的柴火，还能给越冬的萝卜白菜保暖。
今年因为天气干旱，收大粒米的时间比往年早了一些。
和公社其他村子有些不同，槐荫村因为有水，地里庄稼基本上没咋受干旱的影响。
虽然大粒米的产量不如往年，可跟其他村子相比，却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大丰收。
联防大队的猎人，也比寻常时候更加忙碌。
眼看着就到了中秋，包括联防大队在内，凡是长白山林区有胆量的麻利汉子，这时候就要开始另外一项活动——打松塔！
辽东山区历年的传统，中秋节前后就要开始试采，先看看松塔的成熟度，然后到九月中旬之前，就要开始抢收。
长白山地区因为海拔比周围地方高一些，一进入九月就会开始降温，甚至有些年份，还没摸到十月就会下雪。
时间拖的晚了，过熟的松塔会开始裂口，松子裸露出来，要不了几天，就会被林子里的松鼠、飞鸟等啄个干净。
因此秋收时候，往往是一年里面最忙的一段时间。
秋收地里的农活，和采收山货的副业堆在一起，很多人家甚至要忙到下霜上冻，雪落下来才落着消停。
大晌午的日头刚升到高处，聂连和聂启俩人，坐在合作社的拖拉机上，就从地里回来了。
老话说秋耕抵犁三遍地，趁着地里庄稼收完，长白山的山民们，要赶在上冻之前整地，仔仔细细把地翻一遍，这样春种的时候来年才能有个好收成。
拖拉机在院里稳稳停下，聂连他们刚从车上跳下来，林场院外面，赶早进山打松塔的人就回来了。
水缸一样粗的蛇皮袋子，装了整整两大袋子新鲜的松塔。一进院就倒在了林场院的空地上。
冯卫国从木屋走出来，见人从林子里回来了，笑着走到跟前，从地上捡了个松塔，拎在手里掂了掂轻重。
“快干透了！嘿嘿……”冯卫国高兴的说道。
“你们猎区那几片松树林都约好人了吗？几时能开始赶工？”冯卫国朝回来的张二发等人问了句。
“嘿嘿……卫国叔，你咋干事比队长还着急呢？人都约好了，寻的是隔壁谢营村的汉子，那片林子松树长得都壮实，今年可得有个好收成！”张二发闻言当即笑着说道。
“小心着点儿！今年天旱庄稼不成，供销社的收购站比往年给的价格要高不少，可千万别出了茬子！”冯卫国叮嘱道。
联防大队，聂苍自从给陆老汉下葬之后，已经很久没在林场院出现了。
如今负责维持联防大队和合作社事情的人，是马有才、冯卫国和赵长林，仨人商量着办。
一些重要的事，偶尔也会上门问问聂苍的意思，但基本上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让他们自己商量着办。
这时间久了，大家知道聂苍心脉受挫，也就不再拿这些杂事去叨扰他。
“放心吧卫国叔，出不了差错！”张二发听着冯卫国的话，忙开口说道。
他低下头，将刚试采回来的松塔，在地上仔细铺平了。
“今年这松塔干硬，晒不了几天就能剥松子了，到时候咱使了沙子炒上几锅，我给队长送去尝尝新鲜！”
聂苍在队里的时候，对张二发最亲近，如今有啥好东西弄回来，二发自然什么都想着先给聂苍送去。
只是知道聂苍在家休养，副队长马有才下了命令，没啥要紧事不能打扰，张二发也是挂念的紧，才想到这么一个由头。
“队长……”听二发提起聂苍，冯卫国忽然发现，自己也有小半月没见过他。
“小连！小启！！你们来过来！”冯卫国朝聂苍的两个弟弟招招手，笑着喊了一声。
“你哥在家怎么样？家里吃食还富裕吗？一会儿我跟看库房的三铁支应一声，带点儿肉和今年新晒的香菇给你哥拿回去！”
聂连和聂启今年已经快十五，个头比年前的时候长了半头，天天跟着李槐他们几个厮混，俩小伙子晒的黢黑，跟联防大队的糙汉子肤色差不多，只是两只眼睛格外明亮。
“家里都好着呢！我哥整了张大地图，天天在家研究……我们也不知道他在摆弄什么……不过我哥说了，不让从联防大队往家拿东西，不能坏了规矩……”聂启一本正经，对于的冯卫国的提议连连摆手。
可联防大队的人怎么会答应呢？这队伍是聂苍一手带起来的，虽然按规矩是公社那边林场办公室管辖，可这种结构极其松散，除了每年按照数目上报收入，然后交公一部分，剩下的可全是联防大队自己支配。
别说聂苍在队里拿点儿东西，就是让队里的猎人，从自家往这儿捎，猎人们也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说那傻话……”冯卫国闻言顿时笑了。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哥是咱联防大队的队长，到啥时候也变不了！让你的捎上就捎上！他要是有意见就让他别吃，是给你们还有小柔的！”
“这……”聂启顿时没了主意。
倒是旁边的聂连，直到卫国叔是一片好意，当即朝几个猎人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要求。
另一边，李槐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听到冯卫国说，要给聂苍从库房准备一些东西带回去，立刻就来了精神。
刚想招呼聂连聂启去库房搬东西，却听到眼前的张二发忽然‘嘶’得倒抽一口凉气。
顺着二发的视线转过身，李槐赫然发现，久未在联防大队林场院现身，众猎人的主心骨聂苍，竟慢悠悠的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销消瘦了不少，但笑容还跟以前一样和煦。
“队长！！！”众人瞬间欣喜若狂，齐齐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