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岚却丝毫不心疼，温柔看着三妹妹。
“只要她能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在婆家能挺直腰板过日子，这点钱我很乐意掏。”
吴云岚却拼命摇头：“不……大姐姐，不用的。”
“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吴玉岚垂下眼眸，压低了嗓音。
“老三，大姐姐这辈子估计都得背着这么一个臭名声过下去了。但大姐姐既然选了，就不允许自己后悔。我回不了头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但你们不一样。我选这一条路是为了你们能有更多的出路和选择。”
吴云岚听到此处，心里骤然一酸，喉咙口紧了紧，泪水瞬间滑出眼眶。
“大姐姐……”
她们被所谓的“父亲”、“奶奶”和族亲们赶走的时候，身无分文，身上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他们甚至嫌弃她们是女孩子，连姓都不许他们姓。
幸好外婆收留，给了她们一个容身之处。
外婆说，她姓“吴”，以后她们都跟着姓“吴”就行。不过是一个姓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外婆还说，生活苦点没关系，只要吃饱穿暖，长大了就好了。
那段日子，她们失去了家庭的庇护，也失去了鬼迷心窍的妈妈，唯有外婆一个人从不舍得放弃她们几个。
生活不好过，很多地方的人都在饿肚子。
少了陆家的照拂，她们和外婆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是外婆腆着老脸，求了欣姨和陆太太收留她们在京城，只为了“大树底下好乘凉”，能讨得一个安身之处，还能一日三餐吃饱。
外婆本来是陆家的老仆人，以前在陆家料理所有家务，还是欣姨和少爷的奶妈，在主人家面前也是能直得起腰板的。
可因为她们几个的拖累，外婆在心园战战兢兢，讨好太太，让她们必须“乖乖听话”，才能过好日子。
虽然在心园不缺吃不缺穿，大姐姐还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可她们寄人篱下，加上外婆的时不时“提醒”，让她们觉得自己就跟水上的浮萍似的，无根也无任何依靠，随风飘荡，随波逐流。
那时，大姐姐总拉着她们几个，说一定要出人头地，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属于她们自己的家。
可大姐姐刚初茅庐，一个月也就赚二三十块钱，只够她们买点衣服和文具，偷溜出门买几根糖葫芦，吃几碗小馄饨，根本不够干其他。
她们白天上课，晚上做手工。
大姐姐看她们一个个都凑在灯下忙碌着，时不时叹气偷偷抹眼泪。
小六问她说，大姐姐你怎么哭了。
大姐姐很快擦去泪水，微笑说她在想什么时候她们才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忙碌烦恼生计，就能锦衣玉食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那时，她们一个个都眼冒亮光，开心叽叽喳喳幻想着未来，一边说一边笑，憧憬着未来的种种。
没想到大姐姐不久后就攀上了孙宝财，开始带她们搬家离开心园。
那时，二姐很生气，一个劲儿劝大姐姐。
可大姐姐半句也听不下，只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她可以去做。
那时，几个小的只乐呵呵高兴能有单独属于她们和外婆的家。
她也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大姐姐为什么要找一个那么老那么胖的男人。
直到后来，她们的生活一天天变好，吃的穿的用的，不知不觉就在许多普通人之上。
她也长大了，懂了很多事。
她知道大姐姐做的是什么事，也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用鄙视的眼神看大姐姐。
可不管别人怎么骂，骂得再难听，她从没觉得大姐姐做错了。
爹不要娘不爱，是大姐姐这个长姐毅然担起家长的责任，她们才不至于继续寄人篱下，继续跟浮萍般飘零异乡。
不管大姐姐做过什么，干了什么，她永远都不敢怪责大姐姐。
哪怕白烁总叮嘱她，不要跟大姐姐和孙家走太近，因为孙家牛马蛇神太多，指不定会招惹麻烦上身。
她也不喜欢孙家，尤其讨厌孙宝财。但在她心里，孙宝财是孙宝财，大姐姐却只是她的大姐姐。
她听白烁的，不来孙家别墅，也不跟孙家人走近。
但大姐姐是她的亲大姐，为了她们几个妹妹，也为了她自己，她牺牲了太多太多。
她心疼大姐姐，哪怕别人怎么骂她怎么瞧不起她，她从不舍得附和半句。
在她心里，大姐姐永远是最伟大最疼爱她们的人。
吴玉岚仍一直微笑着，温柔帮她擦去泪水。
“老三，千金难买心头爱。你既然喜欢他，就不要随意放弃。路不平，大姐姐帮你填平。路上有障碍，大姐姐帮你清除。我呀，只想你们几个都过得好好的，才不辜负外婆的嘱咐，也不辜负你们打小喊我一声‘大姐’。”
吴云岚心头一热，扑进她的怀里。
“大姐姐……”
正在看电视的吴洋洋撇过脸来，见她们姐妹抱成一团，忍不住笑开了。
“都跟你说过来住，你还犟着不肯。瞅瞅！一看到你大姐姐就开心坏了吧？你们都是你大姐姐帮着拉扯长大的。她最疼的就是你们几个！”
两姐妹谁都没搭理她，仍亲热抱在一起。
这时，老四和老五手牵手从二楼走廊拐下来。
当看到熟悉的身影时，都惊喜笑开了，哒哒跑下楼梯。
“三姐！三姐！”
“三姐姐来了！哈哈！”
吴玉岚温柔笑眯了眼睛，招了招手。
“咱们姐妹难得聚齐一次，今晚一起吃顿好的。来来来，快随我去餐厅。”
入夜后，外头的雪花仍零零散散飘着，大风卷着风雪，漫天飞舞。
妹妹们都在客厅看电视，一边吃零嘴一边喝着可乐。
房间里，吴玉岚坐在暖气旁，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盯着窗外看。
吴洋洋打着酒嗝，晃着不怎么平稳的身子，醉眼迷离凑了过来。
“玉岚，你……你身边真有那么多钱啊？我怎么听说进口小轿车好牌子的要十几万来着——很费钱呀。”
吴玉岚眯了眯眼，艳丽红唇抿了抿。
“答应妹妹们的，我素来说到做到。要是没钱，我怎么可能答应下来。”
吴洋洋仍有些想不明白，低问：“你不是说——老爷子那边都掏空了，百货大楼那边赊了债，你这边也拿了十几万出来，全部通通拿去救宝财。你一会儿说要买大宅子，一会儿又要买进口轿车。你哪来那么多钱？不是说厂子刚有订单，还没动工吗？难不成都是定金呀？那么多？”
“不是。”吴玉岚淡声：“定金就一两千，哪来那么多钱。”
吴洋洋想不明白了，倏地不知道想起什么，嘿嘿笑起来。
“那就是你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私房钱，对吧？都是宝财给你的吧？哈啊啊啊！我猜到了——肯定是这样。你们几个呀，最属你最争气！给妈长脸呀！”
吴玉岚扯了扯嘴角，眼里尽是嘲讽。
“他是叫‘宝财’，但他的宝和财都不是那么好掏的。这些年要不是我有本事守着他的口袋，连一件像样的珠宝都买不起。”
“不好掏，可你也掏了不少。”吴洋洋压低嗓音，嘿嘿得意笑着：“本来还以为你说要买房子，顶多一两千块。你竟还说要买大宅子，还要进口小轿车。你能一下子掏这么多，身边铁定还有不少。妈没猜错吧？”
吴玉岚睨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大床边，扯开被单蹲下，很快从订制的床垫中摸到一处，拽出来一个木匣子。
很快地，她将木匣子打开——金光闪烁。
吴洋洋瞪大眼睛，一把扑了过来。
“哇！这——都是小黄鱼哎！不不不，大黄鱼——重着呢！好重好重！”
吴玉岚靠在床边，斯里慢条把玩长长的卷发。
“你不觉得这些金条很眼熟吗？”
吴洋洋瞬间愣住了。
倏地，她想起了什么。
“这——这不是——不是当初亲家翁拿去赎宝财的二十斤黄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