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几个孩子在主屋看电视，西厢房那边也热闹得很，时不时传出老人的哈哈笑声。
小欧正坐在窗口看书，被西厢房的笑声吸引。
“妈妈，爷爷他们在做什么？”
江婉答：“在打麻将。你爸带着泰和过去了，估计是在逗泰和，才会笑得这么大声。”
前天欧老让小泰和帮他摸牌，一连糊了好几圈。
后来几个老人就都抢着让小泰和帮忙“摸”牌。
子豪喜欢看他们打麻将，吃过晚饭便抱着泰和去观战，偶尔还被拉着一块儿打。
王伟达被几个老人忽悠成了“战友”后，渐渐也迷上了麻将。
只要麻将声响起，他就乐呵呵往西厢房跑。
今晚笑声不断，可见战况甚激烈！
小欧将书本搁下，扭过头发现小六和小香几人都乖乖坐着看电视，唯有小九趴在炕边晕晕欲睡。
“妈，小九！”
江婉发现后，麻利起身将小家伙抱好，为他盖上小被子。
“小六，把电视拧小声些。”
小六恍然回神，很快照做。
江婉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往大厅的方向瞄了瞄。
“师父怎么还没回来？”
早些时候师父让大厨房给他们做几道菜过去，她猜想师父应该是不想师兄和嫂子一块儿去偏厅吃。
估计是有话要说，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严师傅没推辞，很快安排几道菜过去。
重新备菜耽搁了十几分钟，送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
只是都吃了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从大厅出来？
估摸是在喝茶聊天吧。
就在这时，一个保安匆匆跑上主屋的台阶。
“太太！太太！”
江婉直觉对方的喊声有些焦急，忙丢下纸笔迎了出去。
“怎么了？”
保安眉头微蹙，指着大厅的方向。
“李师父让袁哥将他的儿媳妇和儿子赶了出去。他儿媳妇不肯走，被袁哥给拎起来丢在门口。她——她现在在门外大哭大闹，引得好些人围观。”
江婉惊讶挑眉：“……丢出去？有没有受伤？”
“肯定没有。”保安解释：“袁哥亲自动的手，肯定不会让她受伤的。她现在不肯走，在外头又哭又骂。”
江婉扭过身，匆匆叮嘱：“小六，小欧，你们看着弟弟妹妹，我去去就来。”
小六正在看电视，迷糊“嗯”一声。
小香一直沉醉在电视节目中，眼睛愣直看着，貌似没听到。
小开依偎在姐姐的身边，迷糊打了一个哈欠。
唯有小欧认真答应：“好的，妈妈。”
江婉对大儿子的办事能力很放心，快步迈出门槛。
保安在前头领路，一边解释说：“李师父仍在前院，并没有出去，让我们别理她。”
“李师兄呢？”江婉问：“就是——就是那个斯斯文文的大哥？”
“他已经离开了。”保安答：“他一个劲儿跟李师父道歉，说他对不起李师父。不过，李师父没搭理他。”
江婉听得皱眉，问：“大门现在关着？”
“关了。”保安答。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来到前院。
只见李缘双手负后，安静站在空地上，一直笔直的背微微佝偻，眉眼间尽是浓浓的倦意。
江婉心里一沉，暗暗心疼。
“师父。”
李缘微愣，看向走过来的小徒弟。
“小婉……”
江婉笑了笑，搂住他的胳膊。
“师父，您累了，先回屋休息吧。”
李缘为难看向大门的方向，踌躇：“还在吵……”
“不怕。”江婉道：“有我呢。您先回西厢房歇一歇脚。”
李缘今天忙了一整天，不知道是奔走梅满庭的事太操心，还是被儿媳妇这么一闹太心累，周身都没什么力气。
“我……”
江婉却没让他拒绝，对站在不远处的保安招招手。
“麻烦你送老人家回屋。”
保安答好，很快搀扶李缘离去。
李缘有些不放心，迟疑道：“小婉，别理她……”
“好。”江婉点点头，“您先去歇息。”
目送老人家离去后，江婉才往大门的方向走。
“太太！”袁重山大跨步走来，解释：“那位嫂子对你貌似有很强的敌意。你是要出去见她？我陪你一起去。”
江婉闻言挑了挑眉，问：“很强的敌意？”
“嗯。”袁重山答：“刚刚一直在骂你。”
江婉侧耳听了听，发现外头已经安静下来。
“骂我什么？”
她跟许志华见过的次数寥寥可数，聊的话也不多，尽是敷衍的问候语和场面话。
他们母子三人来京都那会儿，是她帮忙安顿的。
后来因为许志华没怎么往心园来，见面的机会甚少。
她对许志华没什么好印象，也没心思或闲工夫去关注她的事。
除了出版社的合股问题牵扯到许志华的“实际经济利益”外，她跟对方应该没任何过节或恩怨。
袁重山蹙了蹙眉，可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最终仍实话实说。
“骂一些不要脸、贪心的话，还说你哄骗老爷子出版社，占为己有……还说你觊觎老人家的遗产，哄老爷子将最值钱的画作留给你。她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其他尽是骂人和发牢骚的话，我就不复述了。”
遗产？！
最值钱的画作？？？
江婉想了想，很快猜想应该是师父的遗嘱内容被许志华知晓了。
多半是因为师父将身边很贵重的收藏品留给了自己，她不满师父的决定，所以带上李师兄一起过来找师父闹。
谁知师父没给他们一点面子，不仅没答应更改遗嘱，甚至直接将人轰出去。
看来，她还是猜差了一些。
出版社的归属问题，许志华肯定不满意，所以骂自己将出版社占为己有。
另外，师父还在遗嘱上写明留最值钱的收藏品给自己，许志华就更不满意了。
江婉下巴微扬，道：“不碍事，开门吧。”
以许志华的脾气和贪婪个性，这件事如果没表态，她很快会找其他借口来心园纠缠或闹腾。
既然来了，一并解决，省得麻烦。
袁重山解释：“我刚刚在围墙上看了，她骂累了，已经离开了。”
大声嚷嚷了十几分钟了，嗓子早就骂哑了。
心园的大门紧闭，没人回应她，街边寥寥无几的行人以为她是疯子，没人敢搭理她。
过路人哪怕再好奇，也不敢大晚上在此围观。
一个个都是好奇盯着看，然后怯怯躲开去，一点儿都不敢沾染。
许志华骂累了，嗓子沙哑，可能觉得骂下去也没意思，最终气呼呼爬起来，往街口的方向走。
“离开了？”江婉问：“还没走远吧？”
袁重山答：“她是走路离开，现在顶多走出一百来米。”
江婉吩咐：“你去取车钥匙过来，随我开车去追。”
“好。”袁重山没任何停顿，转身就往主屋的方向狂奔。
江婉打开了大门。
路灯仍亮着，街道上冷冷清清，没什么行人或自行车。
天气冷，年也过了，大街小巷恢复了以往夜里的冷清。
片刻后，袁重山疾驰奔来，手里攥着车钥匙。
“太太，是小欧给的钥匙。”
江婉点点头，示意不远处停放的轿车。
“行，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