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幽绿的灯笼在浓雾中微微摇晃，光影明明灭灭。


    影卫首领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十步之外，像一个耐心的看客，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戏码。


    而我，正死死盯着眼前的阿然。


    她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像是一团燃烧的业火，将四周的浓雾灼烧出大片大片的空白。那些原本匍匐在地的鬼脸和尸傀，此刻已经彻底被修罗之气碾碎了神智，化作纯粹的怨念，疯狂地朝着她体内涌去。


    “阿然……”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劲风猛地弹开了我的手。


    “别碰我！”


    阿然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清冷如冰的少女，而是带着一种古老、沧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


    她的皮肤上，暗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像是一条条狰狞的毒蛇。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被暗金色填满，再也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她在失控。”影卫首领沙哑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修罗血脉的觉醒，需要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她吸收了鬼林的万千怨魂，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你的同伴，而是真正的……修罗。”


    “闭嘴！”


    我怒吼一声，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他的咽喉。


    “你懂什么？！”我咬着牙，眼眶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她不是修罗！她是阿然！”


    “哦？”影卫首领微微歪了歪头，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那你倒是告诉我，现在的她，还认得你吗？”


    我猛地回过头。


    阿然正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她在抗拒。


    她在用最后的一丝神智，与体内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修罗之力抗衡。


    “走……”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杀了我……”


    “不！”


    我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轰！”


    狂暴的修罗之气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我的衣服被撕裂，皮肤被灼烧出无数道血痕，剧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但我没有松手。


    “阿然，你听着！”我贴在她的耳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你不是修罗！你是阿然！是那个在寒潭边推我一把的阿然！是那个在鬼林里为我引路的阿然！”


    “你说过，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松开你的手！”


    “我做到了！你也要做到！”


    阿然的身体在我的怀里剧烈地挣扎着，那股修罗之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她的心脉。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暗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极致的痛苦。


    “凌爷……”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我……撑不住了……”


    “那就别撑了！”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刃上。


    “铮——”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我将剑柄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柄剑，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你疯了！”阿然的眼中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她惊恐地看着我，想要抽回手。


    但我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分毫。


    “以血为契，以命为锁。”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阿然，你不是要吞噬怨魂吗？那就连我的命，一起吞了！”


    “我的血，能压住你的魔。”


    “我的命，能换你的魂。”


    “你……敢吗？”


    阿然呆呆地看着我，暗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滴属于人类的、滚烫的泪水。


    “……敢。”


    她猛地收紧手指，将那柄剑，又往我的胸口，送进了一寸。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夹杂着极致悲恸与决绝的暗红色光柱，从我们交握的手中冲天而起，将整片迷雾鬼林，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