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暗红色的修罗之气与漆黑的魔神之力在祭坛中央轰然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阿然的身影被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死死裹住，像是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枯叶。她的修罗之气正在被魔神像疯狂地汲取，暗金色的眼眸中，属于人类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


    “不……”


    我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地嵌入了青石板里，鲜血淋漓。


    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让我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但我不能倒下。


    “阿然……”


    我死死地盯着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寒潭边，她推我一把时决绝的眼神。


    迷雾鬼林中，她以魔化之躯为我引路时，那只冰冷却坚定的手。


    还有刚才，她笑着说“换我来保护你”时，嘴角那抹凄美的弧度。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松开你的手……”


    我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然后，我猛地咬碎了舌尖。


    一股腥甜涌入口中，但我没有吐出，而是将那口精血，连同我最后的一丝神智，一起咽了下去。


    “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在这股极致的悲恸与愤怒中，竟然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重组！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我的丹田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真气。


    那是……修罗血脉。


    “轰！”


    暗红色的光芒从我体内冲天而起，将那些钉在我身上的怨魂锁链寸寸震碎。


    我缓缓站了起来。


    胸口的伤口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纹路。那纹路顺着我的手臂，一路蔓延到剑柄上，与长剑融为一体。


    “铮——”


    长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龙吟。


    剑身上，暗红色的修罗之气与银色的剑芒交织缠绕，化作了一柄长达三丈的、燃烧着业火的巨剑。


    “镇北将军！”


    我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尊正在苏醒的魔神像，声音低沉得像来自九幽地狱。


    “你……该死。”


    我猛地踏出一步。


    “轰！”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我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冲祭坛中央。


    “不可能！”镇北将军的声音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区区凡人，怎么可能觉醒真正的修罗之力？！”


    “我不是凡人。”


    我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那柄燃烧着业火的巨剑，在黑暗的密室中，照亮了阿然苍白如纸的脸。


    “我是……凌爷。”


    “这一剑，为师父。”


    “这一剑，为影卫首领。”


    “这一剑……”


    我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眼眶中，一滴血泪无声滑落。


    “为阿然！”


    “修罗·泣血——斩！”


    “轰——！！！”


    暗红色的剑芒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流光，狠狠地劈在了那尊青铜魔神像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魔神像的眉心，缓缓蔓延开来。


    “不——！！！”


    镇北将军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轰隆隆——”


    巨大的魔神像，从中间一分为二，轰然崩塌！


    无数条怨魂锁链失去了依附，如同被烫到的毒蛇般疯狂扭曲、消散。


    镇北将军的身影从崩塌的魔神像中跌落，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被魔气侵蚀，化作了一具干枯的尸骸，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了飞灰。


    “阿然！”


    我冲上前，一把接住了从半空中坠落的阿然。


    她的身体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暗金色的眼眸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


    “阿然……阿然！”我拼命地将真气渡入她的体内，但她的心跳，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凌爷……”


    她忽然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做到了……”


    “北境的春天……”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真美啊……”


    我呆呆地抱着她，胸口的修罗纹路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四周的祭坛开始崩塌，头顶的穹顶裂开了缝隙，一缕晨光，从裂缝中透了进来，落在了阿然的脸上。


    我抬起头，看着那缕光。


    然后，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无声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