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有才的屋里，昏黄的灯光散发着这个时代独特的暖黄灯光。


    梁有才满脸赔笑地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小心翼翼地给坐在上首的梁建洪倒了一杯热水。


    「建洪叔喝水，这是俺前些日子去镇上开会专门托人买的高碎茶，你尝尝。」


    梁有才一边说，一边又摸出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抽的带把香菸递了过去。


    梁建洪吧嗒了一口自己的老旱菸袋，摆了摆手拒绝了纸菸，老脸上透着一股子从容。


    以前的他哪有这种待遇？


    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梁有才眼看这梁建洪没说话，脸上的笑容不减。


    「建洪叔啊，您老可是生了个好孙子。」


    「这几天可是真让我开了眼了，富贵几家鱼塘真是一天比一天清，这本事，俺活了大半辈子听都没听过。」


    梁建洪听着大队长的吹捧，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面上依旧稳如泰山。


    他微微点头道：「有才啊，山伢子年轻做事冲动，以后在村里还得靠你这个当叔的多照应。」


    「你这话就是高看我了，现在是山伢子照应我，照顾咱们全村。」


    就在两人说话间，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大批村民浩浩荡荡地挤进了梁有才家的院子。


    「有才叔！有才叔在没？」


    「俺们有急事找您问问！」


    梁有才眉头一皱，这些人现在来干什么，他今天可是打算探探梁建洪的口风。


    看看下一批租塘什么时候。


    他刚要摆出大队长的架子呵斥几句。


    村民风风火火地跨进堂屋门槛。


    第一眼便看到端坐在上首抽着旱菸的梁建洪时，闹哄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


    「建洪阿公也在啊。」


    「阿公您抽我的，我这带把的，俺还有洋火给您点上。」


    「阿公您身体最近还硬朗吧？回头俺家老母鸡下了蛋，给您送几个去补补身子。」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让梁有才都看傻了眼。


    平时这帮糙汉子对自己都没这么客气过。


    梁建洪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后辈这副样子，心里明清的很。


    他自然明白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梁建洪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扫过众人，道：「你们今天来，都是为了山伢子租第二批鱼塘的事吧？」


    众人一听连忙点头，眼巴巴地看着梁建洪。


    「阿公，您能不能帮俺们探探口风，什么时候开始第二批啊？」


    看着这群人急切的模样，梁建洪没有被他们的恭维而乱说话。


    他淡淡地说道：


    「这事你们问我也没用。」


    「山伢子虽然是我亲孙子，但现在这是他的买卖，规矩是他定的，我也不会管。」


    「你们踏踏实实回去等着他发话。」


    梁建洪现在这番话，没有让村民们觉得他拿架子，反而让他们对梁山更加恭敬了。


    连亲爷爷都插不上手，这说明梁山是真正的大老板，是能一言九鼎的人物。


    当然他们对于梁建洪也十分恭敬。


    一句句恭维的话，跟不要钱一样不断的说出。


    梁建洪即便压抑着自己，但是嘴角那笑意说明他心中有多爽。


    而此时，不仅是梁建洪这里，梁根宝家里同样热闹非凡。


    梁根宝今天一整天就没闲下来过。


    从中午开始，家里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串门。


    有提着一篮子新鲜蔬菜的，有拎着两瓶散装高粱酒的，甚至还有人带了半斤猪肉送过来的。


    可想而知，他们下了多大的本钱。


    「宝哥这肉你拿着，给嫂子添个菜！」


    「根宝兄弟，俺家那小兔崽子去河里摸了点田螺给你当下酒菜，那个...山伢子第二批收塘，你能不能帮哥哥我说两句好话？」


    梁根宝看着堆在院子里的这些土特产，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他老实巴交了半辈子，在村里一直是个透明人，什么时候被人一口一个哥地叫过？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他憨厚地推辞着东西，嘴里不断说着「山伢子的事我做不了主」。


    那腰杆不经意间慢慢挺直了。


    梁家村的变化彻底变了。


    这就是八十年代初农村最真实的变化。


    农村地位大多来自于辈分，来自于你是不是大队干部。


    但梁山掌握着能带领大家致富的技术，并且不忘记村里人。


    这也让梁山的地位在村子里急速上升。


    并且这份地位的提升，不仅体现在梁家人身上。


    就连跟着他的梁富贵丶梁长海等第一批被选中的六个人，也跟着鸡犬升天了。


    傍晚的鱼塘边，梁富贵刚撒完今天的饲料，就发现自己被七八个村民给围住了。


    「富贵哥你给俺透个话吧，山伢子平时去巡塘，有没有说下一批看中谁家了？」


    一个平日里跟梁富贵完全不对付的邻居，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给他递着烟。


    「是啊富贵，你现在可是山伢子手底下的人，每个月拿十几块工钱的人上人，你吃着肉也别忘了兄弟们啊。」


    梁富贵接过烟，熟练地夹在耳朵上。


    看着周围这些曾经点头之交丶现在却对他百般讨好的面孔，心里一阵唏嘘。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家那鱼塘，心中感慨万千。


    几天前，他们还是一样的苦哈哈。


    可就因为自己签了那份合同，现在竟然引起那么多人的讨好。


    「大伙儿的心情俺理解，但我也是给老板打工的，不敢乱嚼舌根。」


    梁富贵摇摇头道。


    面对梁富贵的拒绝，几人心中也早就有预料。


    他们过来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想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有效的信息。


    不过梁富贵接下来的一番话，还是让他们精神一震。


    梁富贵沉吟半响后道：


    「不过我可以和你们说一件事。」


    几人眼睛一亮，连忙道：


    「富贵哥，快说，晚上我请你去洗脚。」


    梁富贵摆摆手道：


    「不用，不用。」


    「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你们的鱼塘水质越好，那鱼塘变化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