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不是作用在身体表面，而是直接作用在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分子上。


    鳞片在震动，他的肌肉在震动，他的骨骼在震动，他的血液在震动，甚至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丶每一个细胞器丶每一根dna双螺旋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动。


    不同频率，这是关键。


    如果只是单一频率的震动，以龙族的肉体强度完全可以硬扛。


    但慕白释放的震动包含了从最低频到最高频的所有频率成分。


    低频震动在撕扯他的肌肉纤维，中频震动在震裂他的骨骼，高频震动在震荡他的细胞膜，超高频震动则直接作用于他体内的分子键。


    不同频率的震动同时作用，产生了一个毁灭性的共振效应，他的身体开始从最微观的层面解体。


    首先是鳞片。


    漆黑的龙鳞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扩大丶交叉丶蔓延，然后一片片鳞片就这么碎裂开来，化作细小的黑色粉末飘散。


    没有了鳞片的保护，下面的皮肉直接暴露在震动之中。


    皮肤在万分之一秒内就被震成了浆状，肌肉纤维被撕裂成细丝，然后被更剧烈的震动搅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黑龙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暗影能量，试图用黑暗的力量抵消震动的破坏。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体内狂涌而出，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流动的暗影铠甲。


    但震动根本无视了这层防御，暗影能量也是一种「存在」，只要是存在，就会震动。那层暗影铠甲在覆盖到他身上的同时就被震散了，就像用水去浇灌燃烧的油火，非但不能灭火，反而被火焰瞬间蒸发。


    短短一秒。


    从黑龙冲入震动领域到他的身体开始大面积崩溃，只过了一秒。


    这一秒里，他前冲了大约两百米。两百米的距离，他的身体从一具完整的龙躯变成了一团残缺不全的黑色血肉。


    他的左前爪被震碎了，右翼撕裂了一半，身体两侧各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龙血像喷泉一样从这些伤口中涌出。


    龙角断了半截，龙牙也被震裂了好几颗。


    但他还在向前冲。


    不是不想停，而是停不下来。那股震动的力量太强了，强到他在进入的一瞬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现在的黑龙就像被卷入激流的一片树叶，只能被震动的洪流裹挟着向前。


    白龙在远处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之外的情绪，那是失去至亲的悲伤。


    虽然他和黑龙是由同一个个体分裂而成，但从分裂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两个独立的生命了。


    他能感觉到黑龙正在遭受的痛苦，能感觉到黑龙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


    再这样下去，不等冲到慕白面前，黑龙就会被那股震动彻底震成虚无。


    白龙仰天长啸。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白光，而是一种炽热到近乎燃烧的光芒。


    这是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将自己的存在转化为最纯粹的光能量。


    白光从他的龙鳞缝隙中喷涌而出，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之投影，那是一条比他的本体庞大十倍的光龙虚影。


    光龙虚影张开大口，朝着慕白的方向喷出了一道光柱。


    这次不是射线，是真正的光之洪流。光柱的直径超过百米，亮度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


    光柱过处，天空中的云层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海面上的海水被瞬间蒸发，海床在光芒的照耀下开始熔化。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越了独龙本体的极限，这是白龙用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强也是最后的一击。


    光柱与震动领域碰撞在一起。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的对冲。


    一边是纯粹的光能量，代表了光明丶秩序和创造，另一边是纯粹的震动之力，代表了混沌丶毁灭和破碎。


    两者接触的界面上，空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和摺叠，一个微型黑洞短暂地诞生又迅速地湮灭。能量撞击释放的光芒照亮了半颗星球，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都能看到天边亮起了一轮新的太阳。


    在光柱的掩护下，黑龙终于挣脱了震动领域的束缚，但他已经无法继续攻击了。


    他的伤势太重，只能勉强扇动残破的翅膀向外逃窜。


    白龙的光柱还在持续。


    生命力在疯狂燃烧，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