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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说服李岑寂?(求首订,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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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说服李岑寂?(求首订,四千字)


    「节帅,您要保重身子啊!」


    孙储急得满头大汗,「骊山之败虽是大挫,可程帅丶仇帅丶李留后他们还在西郊坚守,未必就没有转机————」


    郑畋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闭上眼睛,靠在枕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阵,才用沙哑的声音道:「传令,让李孝昌丶拓跋思恭暂缓东进,就地扎营,不可轻举妄动。再遣探马往长安打探,看看程宗楚他们————还在不在。」


    孙储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去。


    可他刚走到帐口,便听外头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牙兵搀着一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两人皆满脸喜色,牙兵声音都变了调:「节帅!大喜!天大的喜事!」


    郑畋睁开眼,有气无力地看着他,淡淡道:「喜从何来?莫不是程丶仇他们突围出来了?」


    那传令兵扑通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一封书信,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黄巢已死!李留后夜袭叛军中军大营,斩黄巢于万军之中!长安已收复了!」


    这两封信本不应该如此紧凑的送达,但捷报被程宗楚要求加急送达,故而那信使一人三马,昼夜不停,这才刚巧赶上。


    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啪的轻响,能听见郑粗重的呼吸,能听见孙储手中文书掉在地上的闷响。


    郑畋猛地坐了起来,一把夺过那封信,手指抖得几乎拆不开信封。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凑到烛光下看。


    一个字,两个字,一行,两行————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一行一行地扫过,那双老眼中逐渐涌起狂喜,泪水溢满眼眶。


    这位三朝老臣,两任宰辅,在大唐风雨飘摇之际独自撑起关中大局的老人,此刻捧着那封信,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面颊无声地淌了下来。


    「好————好————」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反覆念叨着这个字,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在心中的所有忧惧与不安,都随着这个字宣泄出来。


    孙储站在一旁,看着郑畋这副模样,也是眼眶泛红。


    帐中的军吏丶牙兵们见此情形,也都鼻头一酸,有的悄悄别过脸去,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偷偷抹着眼角。


    郑畋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方才渐渐止住。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声音沙哑却坚定:「你们都看看。」


    他将信递给孙储,孙储双手接过,大声念了出来。


    念到「李岑寂亲率马军二千,夜袭贼中军大营,连破三重寨栅,斩孟楷丶盖洪于马下」时,帐中便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


    念到「黄巢自知不免,乃自刎而死,某遂取其首级」时,惊叹声变成了欢呼声。


    念到最后「长安城中,叛军望风而降,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王师」时,欢呼声已是震耳欲聋。


    「好一个李留后!」


    「真乃神人也!」


    「凤翔出了个真霸王!」


    帐中一片欢腾,方才因骊山之败而生的阴霾,此刻已烟消云散。


    郑畋靠在枕上,听着那些欢呼声,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静之啊静之————」


    他喃喃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


    孙储念完了信,走到榻前,躬身道:「节帅,李留后此战,不但斩了黄巢,还生擒了伪齐侍中赵璋以下文武百余员,降兵近万,缴获辐重粮草无数。这份功劳,便是比起当年的汾阳王(郭子仪),也不遑多让了。」


    郑畋摇了摇头,笑道:「汾阳王收复两京,功盖天下,静之岂敢与之相比?不过————以他的年纪,能有这番作为,已是非同小可了。老夫当年像他这般大时,还在翰林院做学士呢,连刀都握不稳。」


    帐中众人都笑了起来。


    郑畋笑了一阵,忽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传令下去,将骊山之败与长安大捷这两份文书,一并快马送往成都,呈与天子。另外,再拟一份奏摺,将李岑寂此战之功详细禀报,请天子予以封赏。」


    孙储应了一声,连忙去办了。


    郑畋又唤来一个军吏,吩咐道:「你去各营传话,就说黄巢已死,长安已复,让将士们不必再提心吊胆了。再让伙头军多杀几口猪,今晚加餐,算是庆功。」


    那军吏喜滋滋地应了,转身跑了出去。


    不多时,行辕各营便炸开了锅。


    「黄巢死了!李留后杀了黄巢!」


    「长安收复了!咱们赢了!」


    「加餐!今晚加餐!伙头军杀猪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营盘上空回荡。


    士卒们奔走相告,有的抱在一起又笑又跳,有的跪在地上朝天叩首,有的端着酒碗痛饮,有的把兜鍪抛上半空。


    凤翔本镇的将校们,更是与有荣焉。


    李岑寂是凤翔陇右留后,是他们的将军。


    他立了这般大功,整个凤翔军都脸上有光。


    「听见没有?咱们李留后把黄巢杀了!」


    「那当然!龙尾陂上斩尚让,长安城外斩黄巢,咱们李留后就是专门杀贼首的!」


    凤翔的将校们个个挺胸凹腹,走路都带风。


    郑畋靠在枕上,听着帐外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望着帐顶那盏昏黄的油灯,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长安收复了,黄巢死了,可天下还没有太平。


    那些藩镇,那些割据一方的节度使,那些心怀鬼胎的朝臣————桩桩件件,都要人去收拾。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今日,他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帐外的欢呼声,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中,他看见一个年轻人,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槊,骑着黄骠马,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


    那年轻人的身后,两面大纛在风中猎猎翻卷,一者上书一个斗大的「李」字,一者上书一个「唐」字。


    郑畋在梦中笑了。


    他笑得很畅快,很满足,像一个看着自己亲手栽下的树苗终于长成参天大树的园丁,满心都是欣慰与骄傲。


    长安,大理寺狱。


    这座关押朝廷重犯的监牢,自黄巢入长安后便空置了许久。


    如今黄巢既死,那些被擒的伪齐文武,便尽数被押送到了这里。


    牢房分作上下两层,以青石砌就,铁门铁窗,阴冷潮湿。


    墙壁上的火把熊熊燃烧,将人影投在石壁上,晃晃悠悠,如群魔乱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臭丶血腥与粪尿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


    从上层顺着铁梯走下去,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各有一排牢房,每间不过丈许见方,却关着七八个人,挤得连翻身都困难。


    囚犯们或坐或卧,有的靠着墙壁发呆,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趴在地上低声啜泣。


    哭声,此起彼伏。


    「呜呜呜————我本是大唐的官,是被逼无奈才降了黄巢,朝廷不会杀我的罢?不会杀我的罢?」


    一中年文士缩在墙角,双手抱膝,浑身哆嗦,嘴里反覆念叨着这句话,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求旁人认同。


    「你?你是被逼无奈?」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冷笑一声,唾沫横飞,「某才是被逼无奈!某是闽地的农户,黄巢的兵占了村子,某若不从,一家老小都得死!谁曾想在战场上跟着黄巢杀来杀去就成了将军————某有什么办法?某有什么办法!」


    他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将头埋在膝盖之间,再也不说话了。


    「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


    又一道沙哑声音响起,「当初跟着黄王造反时,就该想到有今日。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哭若能救命,某陪你一起哭。」


    说话之人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


    他盘腿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着眼睛,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此人正是伪齐四相之一的侍中赵璋,黄巢摩下谋主。


    当日黄巢让他逃出去,做个富家翁,可又哪里逃得出去呢?


    不出意外,他也被唐军俘虏了。


    赵璋这话一出,牢中倒安静了几分。


    可安静了不过片刻,哭声又起,且比方才更加凄厉。


    「某不想死!某不想死啊!」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攥着栏杆,拼命摇晃,铁链哗啦啦作响。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已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某不能死,某不能死啊」」


    「黄邺,你够了!」


    牢房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和疲惫,」你便是把铁栏杆摇断,又能怎样?省些力气罢。」


    说话的正是朱温。


    他坐在牢房最里侧的角落里,背靠着石壁,一条腿屈起,胳膊搭在膝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衣袍上满是血污与泥垢,发髻散乱,面色灰败,与那个昔日驰骋沙场丶威风凛凛的大将判若两人。


    黄邺听见他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扑到朱温近前,嘶声道:「朱兄!朱兄!你想想办法!你是大兄摩下猛将,朝廷说不定会饶你一命!你帮我说说话,帮我说说话!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朱温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有怜悯,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黄邺却以为他有法子,便再三请求,伸手不住地拉扯朱温袍袖。


    「黄邺。」


    朱温不胜其烦,终于开口了,「你的兄长是黄巢,你姓黄,你是黄家的嫡亲血脉。朝廷便是饶了所有人,也绝不会饶了你。你————认命罢。」


    黄邺听了这话,浑身一震,面色刷地变得惨白。


    他松开袍袖,跟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阵,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已近乎哀求:「朱兄————你————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某————某真的不想死————


    朱温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阵。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也是阶下囚,生死未卜,前途渺茫。


    他若能想办法,早就想了,还用等到现在?


    可看着黄邺那张绝望的面孔,听着他那一声声哀求,朱温愈发不耐。


    他睁开眼,目光在牢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牢房中的赵璋身上。


    「黄邺。」


    他压低声音,」某给你出个主意。」


    黄邺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温面前,急切道:「什么主意?朱兄快说!」


    朱温朝对面牢房努了努嘴,低声道:「你去求赵璋。」


    「赵璋?」


    黄邺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牢房中的赵璋。


    朱温道:「赵璋是你大兄的谋主,跟随你大兄多年,忠心耿耿。你大兄待他不薄,他必不会坐视黄家血脉断绝。你若去求他,他念着你大兄的恩情,说不定会想出法子来。」


    黄邺听了这话,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靠近赵璋那一侧的栏杆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赵先生!赵先生!求你救救某!某不想死!你想想办法,救救某!」


    赵璋本在闭目养神,听见黄邺的哭喊声,睁开眼来。


    他看了黄邺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眼睛。


    黄邺以为他不肯帮忙,心中大急,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转眼便磕得血肉模糊。


    「赵先生!某求你了!某是大兄唯一的亲弟,大兄在时最疼某,他若在天有灵,见某这般模样,岂能不心痛?赵先生,你念在大兄的份上,救救某罢!」


    赵璋的眼皮动了动,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缓缓道:「黄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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