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志勇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点本事上七娘山就是给山上的猛兽送餐。


    于是，他特地骑着自行车去找了一趟外公。


    外公年轻的时候经常去山里，打猎，采药，砍柴，什么都干一点。


    两个舅舅从小就跟着他进山，对于山里的事情很熟悉。


    至于他自己……进山没必要，如果民仔愿意，就让他跟着跑一趟。


    只要铁皮石斛到手就成，大不了到时候多给外公他们分一点。


    而且，铁皮石斛不是采回来就行，后续还要一系列的炮制：


    选料分截、炭烘软化、趁热搓皮、手工旋卷定型、草箍固定、分段复烘定型、去箍整形收仓，麻烦得很。


    外公秦大鸣对于外孙的话没有半分怀疑，直接点头答应，表示明天去找大队长请假，开介绍信上山。


    七娘山是边防重地，而且有林场，有些区域是绝对不能靠近的。


    在这些区域附近，经常会有民兵或者战士巡逻，要是没有介绍信，就会被抓起来。


    而且，附近生产队的民兵，也会经常巡逻，所以介绍信是必须的。


    至于雷志勇，他和孙爱国一起去平沙渔业大队，找到老江，仔细了解了去大棚区的海路。


    孙爱国以前没跑过这一片，就算听他那个朋友吹了再多的牛皮，也比不过老江随口的几句提点。


    大棚湾的这个渠道是老江提供的，对于海上的路线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雷志勇深刻践行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真理，把老江说的关键地方全都记在本子上。


    经过四道口的时候，正好到饭点了。


    雷志勇招呼孙爱国一起去老王饭铺吃了一顿饭，正好碰上许前进一行人出海回来了。


    “雷采购员，又见面了。”


    许前进刚下船，正忙着指挥船工把鱼获往码头搬。


    远远地看见雷志勇，就小跑着过来打了个招呼，手里还拎了两条红线鱼：


    “这两条鱼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胜在新鲜，您带回家尝尝鲜。”


    “那就多谢许大哥了。”


    雷志勇也没客气，笑吟吟地接了鱼。


    许向前没有多停留，很快又跑到收购点盯着鱼获过称的事情了。


    回了家，雷志勇把鱼放到厨房，拿了把菜刀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就用盐、葱姜蒜腌了，准备下午吃。


    外面大太阳晒着，他把家里晒的咸鱼翻了翻，然后拿着派出所给他奖励的新水壶，满满灌了一壶水，往地里去了。


    这个点，母亲和阿梅都下地干活去了。


    至于民仔，今天早上去了外公家，准备明天和外公、大舅、二舅一起上山。


    晚稻的秧苗已经长高了，这个时候正是除虫除草的时候，庄稼人一刻不敢歇着。


    因为，草永远比苗长得快。


    雷志勇顺着田埂过来，远远地就看见阿梅正和几个下乡插队的女知青在说着什么。


    这些知青来他们大队也有两三年了，从刚开始的分不清苗和草，到现在农活样样通的状态，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雷志勇工作之前基本都在上学，再加上家里住得偏，和村里人打交道比较少，和这些知青就更没什么交集。


    “阿梅，过来喝口水。”


    他摆手朝妹妹招呼一声，阿梅立刻放下手里的锄头，笑眯眯地跑过来了。


    “大哥，你不是去平沙生产大队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该问的都问完了。”


    雷志勇随口说着，把水壶递给妹妹，扭头朝几个知青的方向看了一眼问：


    “你跟他们说什么呢？”


    “这不快国庆节了吗？他们几个知青都商量着要回家去呢，想要换点好东西带回去呢。”


    阿梅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解释：


    “大哥，他们知道你是采购员，所以问我你手里有没有好东西，稍微贵一点没关系。”


    雷志勇有点意外。


    不过，短暂的意外之后，他的双眼立刻就亮起来了。


    明天就是星期三，他打算去了大棚湾那边之后用鱼获换些内地稀缺的东西。


    比如二手手表，收音机，各种塑料用品，比如塑料盆、塑料桶，塑料梳子，塑料饭盒、牙膏、香皂、洗发水之类的东西。


    按照他的打算，这些东西本来是要找侯三出的。


    但是，如今发现自己似乎还能开一条新渠道：知青。


    不少下乡的知青，手头比较宽裕，而且因为念过书，脑子活泛、胆子也大。


    他们要是知道雷志勇手里有这些好东西，肯定会高价拿下。


    甚至，会想着借此机会，小赚一笔也是有可能的！


    “行，我心里有数，这几天会留意着，你继续干活，我去替娘一会儿。”


    阿梅得了大哥的应允，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


    雷志勇找到母亲的时候，见她正和二伯母在一块儿干活呢。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说话，也不知道聊到什么话题，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见雷志勇过来，雷母直起腰问：


    “勇仔，你怎么来了？”


    “娘，我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就过来给您和阿梅送点水，顺便替您干一会儿。”


    雷志勇说着和，接过母亲手里的锄头，跟二伯母打了个招呼：


    “二伯母。”


    “哎，志勇今天休息？”


    二伯母眼见勇仔开口跟自己说话，嘴角的笑意更甚。


    这些日子，她家林仔跟着勇仔可没少挣钱，而且这段时间分了家，他家的日子也好过起来了。


    以前，三家一个工分本，一个粮本，全都捏在公婆手里，他们就是想吃点好的都没有。


    如今，三家各有一个工分本，一个粮本，林仔三天两头的就能带些海鲜回来。


    不是那种吃多了让人胃里发苦蛤蜊、花蛤、海蛎之类的，而是正儿八经的鱼肉。


    有时候是小鱼，有时候是大鱼，总之都是那种撒点盐，丢片姜煮到锅里，就有营养的鱼获。


    这些天，他们一家人伙食都提高不少，肚子里也多少有点油水了。


    甚至，她还特地把女儿叫回来一趟，让她拿了不少吃的。


    “嗯。”


    雷志勇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挥舞锄头锄草。


    雷母喝完水，又去拿了一把锄头忙活起来。


    等到下午五点半，他们的任务就已经完了。


    雷志勇叫了记分员过来检查，记好工分，把锄头上交，就回家去了。


    “娘，今天在码头碰见熟人，给了我两条鱼，我已经腌上了，回家直接蒸了。”


    “娘，今天蒸米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蒸红薯了？”


    “行，回去就蒸鱼，光蒸米饭，不加红薯。”


    雷母看着一双儿女，一边点头答应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一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老雷家的时候，见阿公正坐在院子里摇蒲扇，看见他们赶紧起身往外面走。


    雷志勇权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和母亲、妹妹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