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樾算看出来了。
陆崇青当初同意收购盛世公司时，就做了两手准备。
否则，就算想要把问题项目和不正常资金拆解归到盛世头上，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完全的准备。
陆崇青答应在跟寰海合作的项目中开设资金账户，也是顺水推舟。
姜樾知道，自己遇到麻烦了。
“陆总，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是盛世的合伙人，陆屿就是公司的唯一责任人，您会怎么做？”
陆崇青唇角噙着笑：“这是你假设的问题。”
姜樾已经明白。
她的心思飞快运转起来。
可她也知道，自己对陆氏的价值几近于无，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跟陆崇青谈判的筹码。
姜樾从来没有防备过陆氏集团。
严秘书却先开口：“陆总，你是不是忘了，姜总还是寰海的总裁夫人。”
陆崇青纠正道：“是前夫人。”
作为一个商人，陆崇青不信商庭洲会因为这个身份损害公司利益。
就像他，不会因为陆屿影响决策。
“商总人虽然在医院，但态度很明确。”
“他手中有夫人在盛世的入股协议，以及陆氏集团内部的股东会议记录，您大可不必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大家都在一个圈子，人员流动很正常。”
严秘书笑笑：“我们还可以申请，对寰海和盛世的合作项目进行独立审计。”
“必要时，商总一定会出手对接上级监管部门，如果是其他的操作，或许有困难，但要保证实事求是，让夫人不被甩锅还是能做到的。”
陆崇青没有那么好打发。
直到严秘书调出几分文件。
原来商庭洲早就想到这些问题，做了两手准备。
陆崇青眼皮轻跳，手指慢慢捻动。
他原本以为商庭洲重伤昏迷，无力管这些事。
不过，让他这么轻易松口是不可能的。
除非商庭洲......或者说寰海，能动用关系帮陆氏一把。
这是一场明晃晃的交易。
姜樾走出陆氏大楼，被风一吹，才察觉到自己浑身是汗。
密闭的车厢安静压抑。
姜樾有几次想询问，都没张开口。
严秘书反倒主动解释：“商总之前说过，您如果遇到麻烦，整个寰海的资源和团队，都可以为您服务。”
姜樾一时百感交集。
她发现，商庭洲如果真想对一个人好，确实能做到很多事。
可迟来的好，就像熬过头的糖浆。
糖浆只有在散发出琥珀色光泽时，才是火候和原料的最佳配合。
时间超过，也是能尝出甜头的。
甜到发苦。
姜樾也不是铁石心肠，这两天发生这么多事，她有感谢，也有不知所措。
严秘书像是看出她心情不佳：“您不用觉得疑虑，这些事对商总来说不算什么，他从接手公司开始，每天都在面对这些。”
她以前总听别人说商庭洲有多厉害。
现在才真真切地感受到。
也逐渐看清寰海这只庞然大物是如何运行的。
车开进医院时，秦飒带着哆啦刚到。
还打电话问她病房号。
可等姜樾走上楼时，恰巧看到icu病房里推着一个人出来，脸上盖着白布。
她心口骤然一缩。
哆啦和秦飒也看到了。
小姑娘吓到失声，大哭着扑上去：“是爸爸吗？”
“呜呜呜，我看到电视里，死掉的才会这样！”
姜樾都没意识到自己走得多快。
幸好她这张脸很有辨识度，护士赶紧过来解释。
“姜小姐，病患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这是房号。”
哆啦眼眶通红，睫毛挂满泪珠，小手死死攥住姜樾衣角。
“妈妈......”
“好了好了，没事。”
姜樾抱起哆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两天妈妈工作忙，哆啦有没有好好吃饭？”
哆啦点点头，又摇摇头。
秦飒解释道：“你直播的时候，哆啦也在电视上看到了，这孩子，非得让小棠念弹幕，看到弹幕上有人说商总......那个啥，就害怕。”
“她这两天觉都没睡好，说做梦老梦见红色的湖。”
姜樾知道。
哆啦梦到的不是湖，是商庭洲的血。
连大人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车祸现场，哆啦怎么会不怕呢？
普通病房里，商庭洲被换上了一身普通病号服。
他无知无觉地躺在那，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手臂搭在两侧，上面留着清晰可见的针孔。
姜樾脚步顿了顿。
觉得眼前的商庭洲让人陌生。
没有锋芒，褪去了压迫感，似乎很好摆弄的样子。
哆啦趴在病床边，用小手轻轻抹了下商庭洲的眼睫毛。
“爸爸睡着了吗？”
“嗯，是呀。”
“那爸爸会做梦，像爱丽丝一样看到仙境吗？”
“他痛不痛，哆啦呼呼。”
姜樾看着女儿吹气，露出浅浅的笑。
商庭洲始终没醒。
“夫人，对那个越南人的审理有结果了。”
“警方不肯透露案件进展，想请您协助调查。”
姜樾答应下来。
那个越籍华人刚被抓时，声称自己不会说中文。
后来警方才找到姜樾所说的那只录音笔。
越南人只是收钱办事，因为担心自己被有钱人算计，才保留证据当护身符。
没想到会被警方抓到。
“姜小姐，您提供的证据很重要，我们已经确定，涉案人员除了这个越南人外，还有秦婉君，程苡安，周逸，这三个人你都认识吧？”
姜樾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提供给警方，只有一个要求。
案件审理结束后，希望官方能发出公告。
她不仅希望这些人能受到法律的制裁。
还希望他们也尝一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除此之外，警察还提起另外一件事。
“程苡安还有个四岁的儿子，我们问话时，她不停地说这小孩是您前夫的儿子。”
“据我们调查，他跟您前夫没有血缘关系，想问问你们有收养打算吗？如果一直找不到生父，又没有监护人，可能要送孤儿院。”
姜樾才没这种打算。
“我不会收养。”
“至于商庭洲，他现在还在医院里，后面配合调查时，您可以再问问。”
警察点点头。
他们也是暗流程询问。
实际没少吃瓜。
第二天，案件基本事实确认。
警方直接发布一张蓝图。
程家人职务侵占，私自转移项目资金，在海外开设账户。
秦婉君联系海外人士，买凶杀人。
程苡安虚构亲子关系，伪造亲子鉴定报告，欺诈谋利。
每条都是能爆炸的程度。
姜樾打开个人账号，直接被卡到白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