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傍晚。
天色灰蒙蒙的，细雨如丝，从灰暗的天幕上飘洒下来，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黑云岭团部门口，李云龙骑在马上，雨水顺着帽檐滴落，他浑然不觉。
身后站着赵刚和邢志国。
各营已经按预定方案出发，沿着不同的山路朝各自的目标位置运动。
“老李，一营已经到达刘家岭外围，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赵刚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色。
“距离八点还有一个时辰。”
“这雨下得不是时候，路面湿滑，战士们不好走。”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虚拟地图。
雨幕对虚拟地图没有影响，方圆十公里内，红色光点密密麻麻，一营已经分散在刘家岭据点周围的三个方向，二营在铁路线南段，三营在西北方向的公路两侧。
黑色光点集中在据点和沿线哨亭里，数量不多，但工事坚固。
雨声淅沥，反而掩盖了部队运动的声音。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走吧，去前线。”
……
刘家岭据点外围。
雨越下越大，战士们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有些发抖。
但他们趴在灌木丛和土坎后面，枪口对准据点，手指搭在扳机上，一动不动。
雨声掩盖了他们的呼吸声，也掩盖了据点上哨兵的视线。
从傍晚六点潜伏到现在，已经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
张大彪趴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盯着据点。
雨水打在镜片上，他不停地用袖子擦拭。
炮楼顶上的探照灯在雨中显得昏黄，光线被雨幕散射，照不远。围墙上的伪军哨兵缩在岗亭里躲雨，连头都不愿意露。
“营长，时间快到了。”教导员趴在他身边，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张大彪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手表。
七点五十分。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传令下去，各连准备。炮连一到八点，立刻开火。”
命令无声地传了下去。
七点五十八分。
王承柱蹲在炮连阵地上，雨水湿透了他的衣服，他毫不在意。
面前摆着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三门迫击炮，炮手们已经装填完毕，瞄准手死死盯着炮镜里的十字线。
雨水打在炮管上，冒出一缕缕白汽。
“还有两分钟。”王承柱低声说，手心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八点整。
“轰！轰！轰！”
三门迫击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据点的围墙和机枪阵地。
雨幕中，火光格外刺眼，弹片横飞，雨水被炸得四溅。
围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一个伪军机枪阵地被炸上了天。
紧接着，两门步兵炮发出沉闷的吼声，穿甲弹精准地击中炮楼二层的墙体。砖石飞溅，烟尘弥漫，炮楼被炸开两个大洞，里面的鬼子被震得东倒西歪。
“没良心炮，放！”
四门没良心炮同时发射，炸药包拖着长长的火光飞向据点。
雨水浇不灭导火索，两个炸药包落在炮楼基座上，炸得砖石飞溅。
一个落在弹药库附近，将石头房子炸塌了一半。
还有一个落在伪军宿舍区，炸得瓦片横飞。
“打得好！”张大彪一拍大腿，拔出手枪，“一连，冲！”
“杀！”
一连的战士们从东面跃起，端着枪冲向据点。
雨水和泥泞拖慢了他们的脚步，但没有人退缩。
子弹从头顶飞过，手榴弹在脚下爆炸，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冲。
新兵们跟着老兵，嘴里喊着：“杀！”
“冲啊”
一个个步伐坚定。
二连从西面发起佯攻，枪声密集，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扔出去，把鬼子的火力全部吸引过去。
三连作为预备队，跟在二连后面，随时准备支援。
据点里的鬼子反应很快，炮楼虽然被炸了两个洞，但顶上的重机枪依然在射击。
子弹像暴雨般扫向冲锋的一连，几个战士被击中，闷哼着倒在泥水中。
“机枪！压制炮楼机枪！”一连长大喊。
一营的几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得炮楼顶部砖石飞溅，重机枪手被压制住，射击频率明显下降。
雨水模糊了射手的视线，但他们依然咬牙坚持。
炮连继续射击，迫击炮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据点里，步兵炮也在装填第二轮穿甲弹。
没良心炮装填慢，但每一发都带来巨大的破坏。
“轰！”
一发步兵炮弹击中炮楼三层，墙体塌了一块，顶上的重机枪歪倒在一边，射手被炸飞。
“冲！冲上去！”
一连的战士们冲过了壕沟，从围墙的缺口涌了进去。
壕沟里积了半人深的雨水，战士们趟水而过，浑身湿透。
据点里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雨水混着血水，战士们端着刺刀，与鬼子伪军绞杀在一起。
王根生趴在外围的一处土坎后面，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扔出去，每一颗都精准地落在鬼子最密集的地方。
雨水打湿了手榴弹的木柄，他握得更紧。
他的身边堆着一箱手榴弹，拉环、投掷、拉环、投掷，动作机械而高效。
“轰！轰！轰！”
手榴弹在据点里开花，炸得鬼子死伤一片。
炮楼里的鬼子终于顶不住了，残存的几个从底层冲出来，试图往北突围。
刚跑出几步，就被二连从侧翼拦住了去路。
“缴枪不杀！”二连长喊道。
鬼子没有投降，端着刺刀冲了上来。
二连的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扣动扳机，只是一瞬间，几头鬼子全部被当场击杀。
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刘家岭据点里的一个小队鬼子和一个连的伪军被全歼，伪军俘虏了四十多人，缴获步枪一百余支，机枪三挺，弹药十几箱，粮食数千斤。
一营伤亡二十余人，牺牲五人。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毛毛雨。
张大彪站在据点中间，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倒塌的炮楼，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报告营长！”一连连长跑过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
“据点拿下！正在清理战场！”
张大彪点了点头：“抓紧时间打扫战场，让工兵把炮楼炸了，别留给鬼子。”
“是！”
……
铁路南段。
雨夜中，二营的工兵们正在紧张地破路。
雨水浇湿了他们的衣服，但浇不灭他们的干劲。
炸药塞进铁轨下面，导火索点燃，雨水没能浇灭它，“轰”的一声，铁轨被炸断，扭曲变形。
路基被挖开一个大坑，碎石散落一地，很快被雨水浸透。
“炸桥！”王怀安下令，雨水顺着他脖子往下流。
几个工兵摸到铁路桥下，把炸药塞进桥墩的缝隙里，点燃导火索，迅速撤离。
“轰！轰！轰！”
连续几声爆炸，桥墩被炸断，桥面塌陷，铁轨悬在半空中。
雨水冲刷着断裂的桥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好！”王怀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继续炸！把这一段全部毁掉！”
工兵们沿着铁路线向前推进，炸铁轨、挖路基、烧枕木。
雨水浇在燃烧的枕木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但火势不减。
铁轨被撬起来，然后被抬着离开。
枕木堆在一起，浇上汽油点燃，火光在雨中跳动，格外显眼。
二营的战士们忙活了整整一夜，把三公里长的铁路线摧毁。
想要恢复没有一段时间也无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