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队的二十多名队员虽然知道这一战将是九死一生，但还是坚决地执行了山本一木的命令。
然而还没等它们发起进攻。
崖顶上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那不是炮声。
是一种更闷、更重的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抛向了空中，然后缓缓下落。
山本一木抬头望去，只见崖顶平台边缘，十几个黑影正在向下坠落。
只见一个个裹着油布的方形包裹，上面冒着引信燃烧的白烟。
这正是“没良心炮”的炸药包。
李云龙专门为山本特工队预备的“特别待遇”。
毕竟炮弹金贵，可不能全用到它们的身上。
“卧倒！”
山本一木嘶吼着扑向地面。
十几个炸药包沿着崖壁滚落而下，有的在岩壁上弹跳了两下才落入崖底，有的在半空中就凌空爆炸了。
“轰轰轰......”
爆炸声回荡在山谷里，震得整面崖壁都在颤抖。
碎石、火药味和烟尘混合在一起，把崖底变成了一片混沌。
等烟尘散尽时，山本一木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被碎石划伤了好几处。
整个人仿佛活死人一般，七孔流血。
等它缓过神看向其他队员时，绝望涌上心头。
只见剩下队员基本上是死得死，伤得伤。
这些队员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便损失殆尽。
不甘，憋屈，绝望......
山本一木吐了一口鲜血，强撑着身体搜索着敌人的身影。
枪声从崖顶传来，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像在清点货架上的物件。
那是特战营的战士们在清理崖顶平台上残存的第一小队成员。、
有的鬼子躺在碎石里还没断气，手攥着冲锋枪想要抬起来，但枪口才挪了半寸，一颗子弹就准确地钻进了眉心。
有的鬼子装作已经死了，等战士走近才猛地翻身想要拉响手雷，但还没等它把保险环扯开，两三发子弹已经同时穿过了他的胸口。
不管能动还是不能动的，所有倒地的特工队员都被补了一枪。
没有一头鬼子能完成它们想要发起的自杀式冲锋。
悬崖下，山本一木耳边的轰鸣还没有完全散去，但那一声声从崖顶传下来的枪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断断续续的、间隔均匀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枪声。
然后是隐约的喊声，那种带着颤抖却又竭尽全力的嘶吼，用日语，从崖顶的边缘跌落下来。
“天蝗陛下万岁！”
“大日笨帝国万岁！”
喊声喊到一半就断了，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截住了一样。
山本一木瘫坐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右耳里有温热的液体正在往外淌。
他努力睁大眼睛，透过弥漫的烟尘看着崖壁上挂着的那些垂落的绳索和焦黑的尸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它身边是第三小队幸存的七八个鬼子也陆续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有人断了一条胳膊，有人脸上嵌着碎石子，有人半边衣服被烧没了，露出焦黑的皮肉。
它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目光落在山本一木的背影上，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山本一木终于缓了过来，挣扎着转过身，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通讯员......给第九旅团发报，请求......”
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没有人回应它。
当它朝通信兵原本所在的角落看去，只看到半截被炸断的电台天线斜插在碎石里，旁边是通信兵扭曲的躯体，身上盖着厚厚一层碎石和尘土，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电台毁了。
通讯员死了。
山本一木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合上了嘴。
“队长......”身后有人低声叫了一声。
山本一木缓慢地转回头。
幸存的七八个队员正看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同的表情。
有人眼里是惊恐，有人眼里是疲惫，有人眼里是茫然，还有两三个人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
“撤吧......队长......”一个断了胳膊的队员低声说，“已经......没有机会了......撤回去，还能......”
“撤回去？”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声音尖锐，“撤回去之后呢？”
“山本特工队全军覆没，我们几个灰头土脸地爬回去，以后还有什么脸面？”
断胳膊的那人沉默了。
“跟敌人拼了！”那个尖锐的声音继续喊着，“蝗军的勇士，宁死不降！杀一个够本，杀两个......”
它的话停在了那里。
因为一声枪响已经打断了他。
那个喊话的鬼子额头上多了一个弹孔，身体僵直了半秒，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去，后脑勺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二声枪响几乎在同时到来，另一个站得最靠前的鬼子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也倒了下去。
狙击手。
山本一木猛地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掩体，但四周除了碎石和尸体没有别的东西。
它扑向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刚趴下去，第三声枪响已经跟了上来。
另一个队员倒下了。
弹无虚发。
剩下的四五个人彻底慌了，有人试图向河床方向逃跑，跑了没三步，后心被一颗子弹贯穿，扑倒在干涸的溪沟里。
有人举着冲锋枪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胡乱扫射，打空了一个弹匣，还没来得及换弹，一颗子弹穿过了它的胸膛。
不到三十秒，除了山本一木之外，崖底最后一个站着的鬼子也倒了下去。
山本一木蜷缩在那块石头后面，浑身的血和碎石混在一起，耳朵嗡嗡作响，绝望的情绪充满了它的心间。
随后摸向腰间，那是他从军校毕业时父亲送给它的礼物，刀柄上刻着他的姓氏和家徽。
这把象征着荣耀的匕首成了结束自己性命的刀刃。
随即拔出了那柄短刀，慢慢举到面前，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天蝗陛下万岁！”
“大日笨帝国万岁！”
随着呐喊下，双手握住刀柄，身体猛然用力，刀尖没入腹部，沿着横向划过一道弧线。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它的军装，顺着衣服下摆滴落在碎石上。
山本一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松弛下来，靠在石头上，双目望着天空的方向，瞳孔逐渐扩散，面色苍白如纸。
它仿佛看到故乡的樱花开了，只是为何是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