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领城门外，冷风卷着残雪刮过冻土。
霍恩骑士站在黑岩男爵身后，原本挺直的脊背，在看见莉娜的一瞬间轻轻一晃。
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
莉娜骑在双头骨犬诡背上，裙摆干净，眼神清澈。
脸上没有伤口，也没有尸体该有的僵硬与腐败。
她像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然后被人送了回来。
霍恩的眼眶一下红了。
若不是黑岩男爵还站在身前，恐怕已经冲出去了。
雷格看了他一眼，拍了拍狮吼诡的脖颈。
狮吼诡停下脚步，低低咆哮一声，爪子踩在火光边界之外，没有再往前一步。
再往前，就是黑岩领领主之火的笼罩范围，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雷格翻身坐稳，率先抬手行礼。
“黑岩男爵，愿火光庇佑您的领地。”
他目光扫过城墙上正在巡逻的民兵，笑了笑。
“昨夜送来的磐石铠甲，效果如何？”
黑岩男爵回礼，脸上的笑意比昨日真切了许多。
“雷格阁下，您送来的不是铠甲。”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那是三十四条命。”
城墙上，一名民兵正穿着零阶磐石诡铠搬运石块。
厚重甲片贴在身上，行动却不算迟缓。
黑岩男爵伸手指去。
“昨日夜里，有一只一阶爬行诡扑上东墙，正面撕中一名民兵胸口。”
“若是以前，他已经被开膛。”
“但那件铠甲只被抓出三道白痕，人被撞飞后爬起来，第一句话是问自己是不是死了。”
说到这里，黑岩男爵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身边的老民兵告诉他，别急，你欠领地的税还没交完，死不了。”
闻言，雷格嘴角一抽，这很符合对贵族的刻板印象。
黑岩男爵继续道：“至于那四具一阶铠甲，我已经交给霍恩和三名守墙队长。”
“它们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一阶诡宝都可靠。”
“若第七夜诡潮来临时，黑岩领还能站在这里，那一定有永恒领一份功劳。”
雷格点了点头。
“铠甲能挡刀，却挡不住人心慌。”
“能让民兵多一口气，就值。”
黑岩男爵刚要接话，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在莉娜身上。
莉娜坐在双头骨犬诡上，安静得像一尊精致人偶。
她没有看向霍恩，也没有喊父亲。
她的眼神里只有平静。
雷格见状，主动开口。
“莉娜。”
莉娜立刻低头。
“领主大人。”
雷格抬手指向黑岩男爵和霍恩。
“这是你曾经的领主大人，黑岩男爵。”
“这是你的父亲，霍恩骑士。”
“你还有一个妹妹，叫艾米。”
“你先去跟你的父亲叙旧吧。”
莉娜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几句话。
片刻后，她木讷地点头，从双头骨犬诡背上爬了下来。
她走到黑岩男爵面前，声音轻轻响起。
“黑岩男爵。”
然后她看向霍恩。
“父亲。”
霍恩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这个黑岩领第一骑士，昔日面对哥布林统领时都没退半步，此刻却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他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仿佛怕眼前的人一碰就碎。
“请原谅她的无礼。”
雷格语气平稳。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亡灵魔法虽然将她完美复活，但记忆无法保存下来，只剩下一些作为人的本能行为。”
“她知道怎么走路，怎么说话，也能学会新的东西。”
“但过去的感情，需要重新培养。”
他说到这里，看向霍恩。
“霍恩骑士，她早晚会重新成为你的女儿，艾米的好姐姐。”
“霍恩，还不谢谢雷格领主。”
黑岩男爵也点头，声音放缓。
“然后带莉娜去找艾米吧。”
霍恩猛地回神，立刻单膝跪地。
“多谢雷格领主大人。”
“多谢男爵大人。”
他说完，又看向莉娜，眼里满是压不住的急切。
“艾米担心她姐姐担心到快疯了，我带她见一面，一会就把莉娜送出来。”
霍恩小心握住她的手，莉娜没有挣扎，只是那只手很凉。
霍恩手指颤了一下，却握得更紧。
“不着急。”
雷格摆了摆手。
“我和黑岩男爵需要商讨一会，之后或许还要去灰脊山脉转一圈。”
“莉娜可以在这里多陪你们一会。”
霍恩回头，再次行礼。
“感谢您的仁慈。”
他带着莉娜走入城门，城墙上不少民兵看见这一幕，纷纷低下头。
有人抹了一把眼角，也有人悄悄握紧手里的武器，声色各异。
黑岩男爵收回目光，重新露出贵族式笑容。
“雷格阁下，要不您也去我的城堡一叙？”
“我会让马文准备丰盛的美食款待您。”
“黑岩领虽贫瘠，但待客的酒还剩几桶。”
“这次还是算了，我的军队还在灰脊山脉里狩猎，我需要过去查看。”
雷格笑了笑，直接婉拒。
“下次一定！”
对雷格来说，进入黑岩领的风险太大了。
作为更高等级的领主之火，压制力肯定极强，万一黑岩男爵出了歹心，罗亚都不一定能护住自己。
虽然黑岩男爵是盟友，这种可能性不大，但雷格从不把命放在别人的想法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外界的贵族之所以能够放心，那是因为上面有一个更大的领主在维持规则。
“那真是太可惜了。”
黑岩男爵脸上露出遗憾。
雷格话锋一转。
“对了，我来此还有两件事。”
黑岩男爵抬手。
“雷格阁下请说。”
“第一，我希望贵领能卖我一套完整的铁匠锻造设备。”
“锻铁炉、风箱、坩埚、铁砧、铁钳，能配齐最好。”
黑岩男爵眼神微动。
“德班大师也复活了？”
“还没有，但我想这些东西总得提前准备好吧！”
雷格解释道。
“第二……”
他说到这里，表情罕见僵了一下。
“我希望贵夫人能卖我一套完整的化妆品。”
空气安静了一息。
黑岩男爵看向雷格，忽然露出一副我懂的神色。
毕竟他昨天亲眼看到，雷格的队伍里还有一位金发贵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