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破罐子破摔
常浩然把那张欠条从脸上扒拉下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但很快又稳住了。他往真皮老板椅里一靠，双手交叉搁在肚皮上，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陈霆是吧？我听说过你。”常浩然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今天就是把我的办公室砸了，也拿不到一分钱。我劝你别冲动，你敢动我一下，我立刻报警。私闯民宅、寻衅滋事、故意伤害，随便一条就够你进去蹲几天的。”
葛安站在旁边，刚才被陈霆那一眼瞪得缩回去的胆子又像充了气一样鼓回来了。他整了整西装领子，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一种“我可是过来人”的优越表情：“陈霆啊，年轻人不要太气盛。现在是什么社会？法治社会！不是你动动嘴皮子、耍几下拳脚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了。欠款纠纷是吧？走法律程序啊，去法院起诉，该立案立案，该开庭开庭，我们奉陪到底。不过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多了几分阴阳怪气：“诉讼周期少说也得一年半载，再加上上诉、执行，拖个两三年很正常。就是不知道林家那点家底，能不能撑到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天？”
常浩然听完，和葛安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得意。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我就是不还，你能拿我怎么样？
陈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偏过头，朝王崇微递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轻，就像是在说“动手吧”。
王崇微一直靠在门框上嗑瓜子似的看戏，接收到这个眼神之后，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活了。他把双肩包往常浩然的办公桌上一搁，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台十五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掀开，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那手速快得不像是人在打字，更像是键盘自己在往外蹦字。
常浩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干什么？”
王崇微头也不抬，眼睛盯着屏幕上一行一行飞速滚动的代码，手指快得像两台缝纫机同时踩到底：“别急，给你表演个魔术。名字叫——你的钱去哪儿了。”
话音落下不到三十秒，常浩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不是电话，是短信。连续的短信。叮一声，叮两声，叮三声，叮四声，叮得他手机在桌面上嗡嗡打颤。
常浩然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的第一条消息是银行发来的，上面写着：您尾号6688的账户于10时47分向境外账户转账人民币三十万元整。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条又进来了：四十五万。第三条：五十二万。第四条：六十八万。手机屏幕上银行的短信提示框像水坝泄洪一样往外弹，每弹一条，常浩然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这……这不可能！你做了什么！”常浩然抓手机的手在剧烈发抖，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嘴角，他也顾不上扶。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一个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的财务部女总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亲眼看见公司大楼被雷劈了一样。她的嘴唇哆嗦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常总！不好了！公司账户里的钱……被一堆境外账户莫名其妙地转走了！一笔接一笔，根本拦不住！银行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问是不是我们在操作——”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了坐在办公桌上敲键盘的王崇微，嘴巴猛地闭上了，但脸上的恐惧比刚才更浓了。她明白过来了。
常浩然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桌面右下角弹出了一连串系统警报，财务系统的账户余额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跳。七位数跳成六位数，六位数往五位数上狂奔，每跳一下，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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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安站在旁边，下巴已经快砸到地板上了。他刚才还在那里洋洋得意地讲什么“法治社会”“走法律程序”，现在他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样钉在原地，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王崇微的眼神不是在看他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现实世界里的怪物。
常浩然扶着桌子站起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王崇微，嗓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停下！你给我停下！你这是盗窃！是违法的！我要报——”
“报警？”陈霆替他把话说完，然后很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你提醒得对。既然已经违法了，那我干脆再揍你一顿，反正罪名都一样。”
常浩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句“你敢”说出口，陈霆的拳头已经到了他脸上。一拳砸在左眼眶上，金丝眼镜飞出去老远，镜片在空中翻了几圈，掉在地板上碎成了好几片。常浩然惨叫着往后一仰，整个人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上，双脚在空中乱蹬了两下，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王崇微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往旁边一推，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的表情兴奋得像个过年放炮的小孩：“师父你早说啊，我忍这个秃子好久了。”
他跨到常浩然身边，和陈霆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得像打过无数次配合的老搭档。陈霆一拳砸在常浩然的腹部，常浩然的身体对折成了虾米，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直接从嘴角喷了出来。王崇微紧接着补了一脚，踹在常浩然的大腿上，疼得他整个人在地上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老板椅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常浩然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葛安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公文包挡在胸前，两条腿抖得皮鞋在地板上哒哒哒地磕出了节奏。
陈霆又补了最后一拳，砸在常浩然的肩胛骨上，嘴里骂了一句：“让你欠我老婆钱。”
王崇微紧跟着也补了一脚，踢在常浩然的屁股上，嘴里跟着骂了一句：“让你欠我师娘钱。”
两人打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陈霆走到办公桌前，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关节，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三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王崇微把笔记本电脑装回双肩包，拉链拉好，背上肩。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常浩然，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一声不敢吭的葛安，转过头来对陈霆说：“师父，账面上的钱已经转干净了，加上刚才转走的那些，刚好抵掉欠条上的数目。手续费扣的是他的。”
“可以。”陈霆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过地板上碎掉的镜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两个人穿过走廊，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保安中间走过去。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陈霆和王崇微并肩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关上，把满地的狼藉隔绝在了门外。
走出嘉豪集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得门口的旋转门玻璃反着刺眼的光。王崇微走在陈霆旁边，把袖子放下来，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镜，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模样。
“师父，今天这活痛快。下次还有这种事，你随时叫我。”
陈霆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跟我回林家公司，还有账没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