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温斯顿都不知道，乌菟的执念会那么深。


    他以为，只有他是怪物，只有他会生出这种执着的想法。


    可是，乌菟也明明是他的同类。


    只是温斯顿一直将他当做脆弱的珍宝来保护。


    温斯顿从来没有对乌菟说过自己的想法，他害怕小家伙会被自己的偏执阴暗的一面吓到。


    可是他没想到，乌菟寸步不离的黏着他，视线完全不可以离开他，在汲取着他温暖的同时，也有着贪婪。


    他贪恋着爸爸的温暖，每时每刻都想着，怎么样才可以和爸爸更亲近一点。


    乌菟和其他家人也是这样相处的。


    小家伙总是毫无攻击性地跟在他们身边，跟个小尾巴一样。


    理查几人看见这样子的乌菟，更是被拿捏得死死的，恨不得让别人都看见他们的弟弟有多么黏人。


    可是他们也没有察觉，小家伙总是不经意地追问他们在干什么，患得患失地想要侵占他们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乌菟还是不交朋友，拒绝社交。


    他不需要做多余的事，除了比赛和训练之外，小家伙就是围着家人们转。


    温斯顿说让小家伙不要每天给他们做饭，照顾他们。


    可是乌菟一听到这种话，就会像被否定了价值一样，难过得啪嗒啪嗒掉起眼泪。


    如果再出现像是温斯顿突然受伤，不告而别的情况，恐怕小家伙的消息更是会疯狂弹出，立刻循着定位找过去，永远甩不掉。


    可是偏偏那么黏人的猫，有一副那么乖顺脆弱的长相，还全心全意依赖着唯一的家人……


    这样过度焦虑黏人的行径，再怎么样也都能被容忍了。


    而且温斯顿他们也没觉得不喜欢。


    温斯顿哪怕察觉到小家伙的心理状态不对劲，也根本舍不得说一句不好的话。


    哪怕乌菟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抱着浮木一样，拽着他们的衣袖，他们也只会和乌菟一起共沉沦。


    这样的乌菟，在家人的纵容下会更快的接手温斯顿的家主之位。


    理查只要看见小家伙一哭，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直接拱手让人，也不用斗来斗去了。


    他们的心，早就臣服在乌菟面前，哪怕让他们剖出来证明，乌菟的家人们恐怕也会愿意。


    乌菟接任家主之位，也是为了更好的平衡家人之间的争斗。


    与温斯顿一家在一起生活，无异于和一群以权力为食的野兽居住在一起。


    如果想让他们心悦诚服，而不是将乌菟单单视为宝物和脆弱的花朵，那么一定要成为牵着野兽的链子的主人。


    乌菟想要掌控他们，也想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这样的他当然会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他会心甘情愿铲除那些坏人，哪怕双手染血。


    他宁愿和温斯顿一起死，一起下地狱，都不愿意爸爸抛下他一个人。


    他是被温斯顿一族围在王座上的主人，也是已经半疯的暴君。


    遍体鳞伤的乌菟，仍然会很爱很在乎温斯顿，也会在爱里恨他。


    恨他为什么不多爱自己一点，恨他为什么不知道保护自己，恨他们为什么总会遇到分别的时候。


    因爱生恨，由爱生怖。


    温斯顿知道，哪怕小家伙野蛮生长，生长得扭曲，没有那么柔软，但是只要是乌菟，只要是他的孩子，他都会无限纵容。


    ……


    从梦境回到了现实，乌菟好像也和梦里的那个「乌菟」感同身受了。


    他有些惶恐的抬起头，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心里居然还有这样的阴暗面。


    医生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他们算是进行了一次小小的催眠。


    「不用害怕，这也算是一种疏导，你看，这不算是一个好结局吗？」


    乌菟看着医生，终于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结局？算是吧。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他或早或晚和温斯顿相遇，命运都会让他们成为家人，最终彼此陪伴，不会分开。


    不管是几岁的乌菟，也不管是几岁的温斯顿，不管他们究竟几年几月相遇。


    乌菟擦掉了自己眼角挂着的眼泪：


    「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心软，要是我能够有梦境里那样的警惕心，也许就不会做一些错误的选择……」


    医生无奈的道：


    「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开导开导你而已，但是你也不需要这样想。」


    「那个梦里的你，是因为经历了不同的事情才会成为更加冷酷的性格。」


    「那些遭遇，不要说你自己，要是告诉你的家人，你要经历那么多痛苦才会改变性格，你看温斯顿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同意？」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才会心甘情愿的受伤……」


    医生话说到一半，温斯顿就推门进来了。


    他听到医生的话，转头问了一句：


    「你们在聊什么？」


    乌菟立刻摇头，他可不敢把自己的梦境告诉爸爸。


    不过看见现实里的爸爸，乌菟还是有些高兴。


    就像温斯顿舍不得他受苦一样，小家伙也舍不得爸爸受伤。


    更何况现在的温斯顿和梦里的温斯顿不一样，现在的温斯顿，是和乌菟已经相处许久，磨合得非常好的熟练老父亲。


    现在的温斯顿，没有了年轻时的锐利和张狂，但是因为养育乌菟，也有了比年轻时更加沉稳可靠，更加温柔的感觉。


    和每一次梦里的温斯顿都不再一样了……


    乌菟想，与其像梦境那样，他和爸爸成为共犯，他也更喜欢这样，和爸爸无所事事度过每天的日子。


    医生生怕温斯顿发现自己在偷偷引导乌菟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他见温斯顿不在意，就偷偷离开了。


    而小家伙伸出手，眼巴巴望着爸爸一步步靠近。


    温斯顿看他那副望眼欲穿的表情，问他：


    「怎么了？想要什么？」


    乌菟埋进爸爸的怀里，抓住爸爸的衣角。


    他在心里想着：


    如果真的有人想要伤害他的家人的话，也许乌菟也会变得和梦里的那个偏执的小家伙一样。


    爸爸就是他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人。


    乌菟当然也想要爸爸只在乎他一个孩子。


    温斯顿看小家伙埋在他怀里不肯起来，他就任由小家伙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把头发蹭得凌乱。


    温斯顿无奈：「你不是发烧还没好吗？这是在干什么？」


    乌菟也许是在尊重小人咪的本能，下意识在爸爸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但是乌菟嘴上却不想说自己在撒娇，只是又用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斯顿，把温斯顿看得自动留下来，陪着他。


    之后的小家伙，又自然而然地想黏着家人。支使理查帮他倒水，又支使凯兰给他剥水果，把哥哥姐姐支使得团团转。


    简直就是一只恃宠而骄的坏猫。


    凯兰一下子捏住乌菟的脸，极好的手感让他忍不住狂搓起来。


    乌菟不由得一边抗拒，一边一本正经道：


    「我是家主，我要你们陪着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