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看着那个可怜的，才十一二岁的乌菟，突然想起了，他之前在乌菟身上看见的各种伤痕。


    那个时候他还问过，到底是谁伤了你。


    乌菟没有告诉他，是因为太苦了吗？


    可是现在，艾登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提前和乌菟相遇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艾登可以去救小时候的乌菟了。


    想到这里，艾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枪。


    他想着乌菟总是温柔地望着他，总是问他幸不幸福，他当时还以为乌菟透过他，在看爸爸的影子。


    其实不是。


    乌菟看的是，那个小小的，和艾登一样，孤独无依的自己。


    艾登将乌菟的照片放在了心口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会在那个雪夜出现在乌菟面前，帮他救下险些出车祸的母亲，然后抱住那个小小的乌菟，对他说：


    「我是爸爸。」


    「命运让爸爸来救你了。」


    ……


    乌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下子从床上惊醒。


    之前回到过去的那些记忆，都像是幻觉，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黄粱一梦一般，等他睁开眼，梦就醒了。


    温斯顿也第一时间推开了门，来到他身边。


    乌菟起身，扑进爸爸怀里。


    阳光洒进来，好像正值春意盎然。


    温斯顿也回抱住他，低声道：


    「欢迎回来。」


    乌菟挂在爸爸身上，一直没动。


    温斯顿看都不看，就知道小家伙又在哭。


    他舍不得十四岁的艾登，也舍不得二十岁的温斯顿。


    温斯顿见状，忍不住逗他：


    「要是他们都跟着你回来，你就有三个爸爸了。是不是宝贝更喜欢那样热闹的日子？」


    乌菟闻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而温斯顿，只是单纯的嫉妒而已。


    过了半晌，小家伙捞起温斯顿的衣摆，擦了擦小猫脸。


    现在温斯顿的定制衣料基本上都改成吸水的材质了，就因为乌菟经常在他身上擦眼泪。


    温斯顿看着小家伙用脑袋在他的身上蹭了一圈，才撇着嘴巴开口：


    「爸爸就是小气鬼，幼稚鬼，和自己也要赌气，太过分了，他们是年轻的你诶，什么都不知道，一开始还不认识我……」


    温斯顿：「但是这样，我们尊贵的家主大人，也把给我的爱分成了三份，怎么叫我不嫉妒呢？」


    温斯顿很少这么叫他，当他叫乌菟「家主大人」的时候，语气也尤其宠溺，多半就是开玩笑的时候才会这么叫。


    但是有时候在那些想要冒犯乌菟的人面前，温斯顿也会叫他「家主」。


    那严肃地，臣服的语气，也让乌菟丝毫没有抵抗力。


    所以乌菟现在一听到爸爸叫他家主，他就怕得捂住耳朵，生怕暴露自己混乱的内心。


    所以现在温斯顿这么说，乌菟就忍不住揉自己的耳朵根，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现在的温斯顿也和以前艾登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艾登像是理解不了人类的情绪，完全没张嘴没开窍，凭着本能生存的兽。


    可是现在的温斯顿，像是将温文尔雅的绅士伪装刻进了骨子里。


    再加上他现在因为乌菟，真正体会到了七情六欲，也愿意在乌菟面前表达自己的真心。


    所以对于温斯顿来说，这样肉麻的表达，简直是轻而易举，他还担心自己表现的爱护亲近不够多，会让乌菟再胡思乱想。


    众所周知，以国外的习惯，他们会将「loveyou」这句话挂在嘴边，如同口头禅。


    但是这样的关心和语气，对于乌菟这种一贯含蓄的性格来说，也有点太超过了。


    他一边觉得很不习惯，一边又不由自主，口是心非地期待爸爸这么称呼他。


    但是看着小人咪隐约有炸毛哈气的趋势，温斯顿也知道不能逗得太过了。


    更何况乌菟还经历了那么多，他一定很疲惫，很想家。


    所以温斯顿看着乌菟，终于认真地对着乌菟敞开怀抱：


    「辛苦了，宝贝，欢迎回家。」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那些记忆，已经在温斯顿回来的时候，一点点刷新在他的脑海里。


    他真的看见了小家伙在他年幼又孤独无依的时刻，出现在他面前。


    也看见了乌菟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像是爱着自己的孩子那样，爱护着他。


    他也看见了小家伙出现在昏暗的街头，在街角的咖啡店赖上他，从此和他共度日常。


    他的宝贝永远都那么爱护他，哪怕跨越时间，也要走到他面前，去爱他，帮助他，保护他。


    温斯顿无数次觉得，遇到乌菟是他的幸运。


    但他没想到，小家伙是真的会像他当初救赎小时候的乌菟那样，去拯救小时候的温斯顿。


    乌菟也和他一样，愿意为了彼此献出一切。


    哪怕乌菟有可能穿越到过去后，再也回不了家。


    当时乌菟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些，也不可能不慌，不害怕。


    但是他却压下了那样的想法，不在乎那些风险，还是坚定来到了温斯顿身边，转动命运的齿轮。


    他也不在意温斯顿一开始对他的冷漠态度，对他的伤害……


    温斯顿看到这里，就已经有生气的兆头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惩罚过去的自己。


    而且明明他都这么凶，这么可怖了，但是乌菟却还是义无反顾来到他面前，毫无保留的露出自己的要害……


    要知道，那个时候，温斯顿的杀心是真实的。


    小家伙可能还信赖着他，但是温斯顿了解自己。


    过去那个自己不认得乌菟，差一点就把乌菟当成敌人，杀掉了他。


    要是真的动手了。


    那么温斯顿这一生，就会陷入无尽的悔恨里。


    想到这么危险的一幕，他就气得要命。


    偏偏小家伙还一副邀功的样子看着他，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温斯顿忍着怒意，先把小家伙夸了个够。


    毕竟他的孩子已经做得够好了。


    剩下的都是温斯顿自己的问题。


    直到乌菟撒娇撒得差不多，温斯顿才告诉乌菟：


    「下次不要这样了，你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当时的温斯顿不认识你，而且那个温斯顿还没有正常人的思考方式，要是失手伤了你，你让爸爸怎么办？」


    乌菟听到温斯顿的话，还是非常坚定的说：


    「爸爸不会伤害我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


    「之前的爸爸不也是从第一次和我见面，把我带回家开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