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冉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的「同学会打脸爽文剧情」，并未在现实中上演。


    a市一家中等档次的酒楼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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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围坐在大圆桌旁，脸上多少都带着些被社会打磨过的痕迹。


    但聚在一起时，眼神里依稀还能找到些许学生时代的影子。


    没有炫富，没有攀比，没有阴阳怪气。


    主题，大型同病相怜吐槽大会。


    「我们那个傻x领导，天天就知道画饼，项目奖金拖了半年了！」


    「别提了！我那个客户，半夜十二点打电话让我改ppt，还说你们年轻人不就是熬夜的年纪吗！我呸！」


    「我同事才绝，甩锅一流，功劳全抢，黑锅全甩，我现在每天上班跟上坟一样。」


    「唉，工资永远不够花，房租又涨了……」


    包厢里，充满了对「傻x领导」丶「傻x客户」丶「傻x同事」以及高昂生活成本的集体控诉。


    「小时候觉得，每天要是有100块零花钱，我就是世界首富。」


    一个做销售的同学灌了口啤酒，苦笑道。


    「现在朝九晚九，单休，到手三千，交完房租水电，月底还得靠泡面续命。」


    「小时候觉得泡面是人间美味，天天想吃。」


    另一个在gg公司熬夜肝方案的女同学接话。


    「现在一天三顿，不是外卖就是公司楼下便利店加热的预制菜，看见泡面都有点反胃。」


    「小时候羡慕死别人家有电脑，能玩游戏。」


    秃头程式设计师同学推了推眼镜，「现在每天对着电脑十二个小时以上，看到屏幕就想吐，回家连手机都不想碰……」


    「所谓的长大，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不知是谁总结了一句，引来一片叹息。


    杨千作为听众，坐在靠边的位置，默默地吃着桌上的菜肴。


    为了防止被可能看过他访谈或新闻的同学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来之前稍微伪装了一下。


    一顶鸭舌帽，一副略显呆板的黑框平光眼镜，加上一身毫无logo的休闲装。


    看起来就像一个工作劳累普通上班族。


    「对了，杨千。」


    组织聚会的班长刘飞忽然把话题引向了他。


    「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动画专业吧？现在怎麽样？这行听说也挺卷的。」


    顿时，好几道目光也好奇地投了过来。


    杨千咽下口中的菜，点点头。


    「嗯，还在做，加班挺多的，每天都是一堆事。」


    这绝对是实话。


    光之国每天要处理的项目丶会议丶审核丶决策，确实堆积如山。


    「唉，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容易。」


    刘飞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尤其是你们动画行业，卷得太厉害了。」


    「光之国那产量，跟母猪似得，质量还高得离谱，动画人压力山大啊。」


    杨千：怪我怪我……


    「不过光之国的动画是真好看！」


    刘飞话锋一转。


    「我前阵子抢那个黑暗神光棒，运气爆棚，居然抽中了带【阿光】亲笔签名的限量色纸！可把我激动坏了！」


    「哗——」


    刚才还在吐槽生活的同学们，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刘飞身上。


    气氛陡然一变。


    「班长，你都26了！奔三的人了！还看动画？还抽周边？幼不幼稚！」


    一个穿着衬衫的男同学故意拉长声音。


    「就是，班长，你已经是成熟的社会人了，这种签名色纸你留着也没用，不如让我帮你妥善保管？」


    另一个女生笑嘻嘻地伸出手。


    「我出钱！班长，开个价！」


    「见者有份！班长你不能独吞！」


    刘飞看着周围这群图谋不轨的老同学，哼了一声。


    「尔等狼子野心，以为我不知道？一个个装得跟正经社会人似的，其实私下里没少看吧？」


    他伸手一指刚才说话的衬衫男：「你背包侧袋那个粉色的魔卡少女樱钥匙扣，当我没看见？」


    衬衫男脸一红，梗着脖子，「嘤！这丶这是猛男必备款！你懂什麽！」


    刘飞又指向另一个短发女生：「你，脖子上挂的那个玩意儿，是不是勇气徽章？」


    短发女生眼神飘忽，「这丶这是我从光之国商……城搞活动的时候……抢丶抢购的幸运物！保平安的！」


    「还有你！」


    刘飞看向一个看起来文静的男生，「上次朋友圈晒的那个平泽唯同款吉他，现在除了《小星星》，还会弹别的吗？」


    文静男生瞬间蔫了，低头扒饭，「别骂了别骂了……在练了在练了……」


    「你……」


    「班长求轻骂！我承认！我看《数码宝贝》飞帽杀那天晚上哭得打嗝！」


    一个胖胖的男生直接举手投降。


    一时间，包厢里充满互相揭短丶笑骂和追忆的声音。


    那些在工作重压下不得不戴上的成年人面具悄然滑落，露出底下依旧保留着几分中二的真实面孔。


    仿佛有那麽一瞬间，众人回到了那个一起刷题丶一起偷偷看漫画丶一起为某个动漫角色争论不休的高中时代。


    「唉……」


    不知是谁，轻轻感慨了一句，「童年啊……真的回不去了。」


    「有时候，真的挺羡慕现在这一代小孩的。」


    刘飞喝了口饮料，认真道，「光之国出现之后，真的产出了好多优质的动画。」


    「我们那时候哪有这麽多选择……」


    「现在下班回家，累成狗，打开电脑看一集《轻音》或者《奥特曼》，真的能续命。」


    一个略有宅男气息的男生小声说，「其实我也没少看……《奥特曼》丶《数码宝贝》丶《魔法少女小圆》……都追了。」


    「俺也一样。」


    「+1」


    「+身份证号。」


    「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马猴烧酒吧~」


    「模仿qb的那个！我现在就召唤艾斯主任用断头刀把你切片信不信！」


    包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杨千看着眼前这群打闹在一起，暂时忘却了生活压力的老同学。


    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让人从疲惫的现实生活中获得短暂的逃离，享受片刻纯粹，沉浸在美好或悲伤的故事里。


    这正是他创作动画最重要的意义之一。


    这时，杨千想起今晚的另一个目标。


    他环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班长，我看之前名单上，有个叫鹤舞墨鱼的同学，就樱花省转学来的那位。」


    「我有点对不上号，是哪位来着？」


    「哦，你说她啊。」


    刘飞指了指包厢角落靠窗的一个位置


    「喏，就是坐轮椅的那位，她最近练花滑摔骨折了，得坐一阵子轮椅。」


    与其他还在吃饭聊天的同学不同。


    鹤舞早已放下了碗筷，正专注地画着什麽。


    杨千起身，走了过去。


    站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数位板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漫画草稿。


    画风细腻，线条流畅。


    画面中心是一个穿着冰鞋在冰面上纵情跳跃的少女。


    「很不错的漫画。」


    杨千轻声开口，「有想过投稿吗？」


    「啊？」


    鹤舞墨鱼吓了一跳。


    她有些慌乱地转过头，看到是杨千，愣了一下，「杨……千？」


    「认识我？」


    杨千微微挑眉，难道伪装被识破了？


    「嗯。高中时，你英语作业经常抄我的。」


    杨千：「求别说……」


    他想起来了……


    ……


    同学会在晚上九点多散场。


    大家在酒楼门口互相道别，约定下次再聚。


    杨千走向停车场，打开后备箱。


    他准备把同学们送的小纪念品放进去。


    然后——


    「哗啦啦啦——！！！」


    无数光之国的热门周边产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后备箱里倾泻而出！


    正准备散去的同学们，脚步齐齐顿住，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众同学：「？？？？」


    杨千：……


    他都不用猜，绝对是苏小冉乾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刘飞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走上前，看了看满地周边，又看了看杨千。


    刘飞重重地拍了拍杨千的肩膀。


    「杨千啊……」


    他语重心长，「没想到你工作已经这麽辛苦了，还在搞副业补贴家用，一定要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


    「这样，我买三根神光棒！就当帮你冲点业绩！」


    其他同学也纷纷反应过来。


    「对对对！支持老同学创业！」


    「我也来一个，正好我那个战斗暴龙兽的没抢到。」


    「咦？有空我腰带！这个帅！给我来一个！」


    「有小樱的魔杖！给我留一个！送我侄女！」


    「我要那个巴麻美学姐的u盘！」


    「别抢别抢！见者有份！杨千你快把收款码打开！」


    一时间，同学们也顾不得刚才的震惊。


    他们纷纷围上来，兴致勃勃地抢购起满地周边。


    按照官网价或稍高一点给杨千转帐。


    美其名曰「支持老同学副业」丶「不能让老同学亏本」。


    杨千试图解释，「不是，这些其实是……」


    「别不好意思！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就是！你卖得比黄牛便宜多了！」


    「杨千记得开发票啊！（开玩笑）」


    解释的话被堵了回去。


    算了……


    他默默地调出收款码。


    最后，班长刘飞和几个男生还帮剩下的几个周边放进后备箱。


    刘飞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下次同学会，希望你已经当上区域总代理了！」


    杨千：「借您吉言……」


    次日，光之国，办公室。


    「小冉。」


    「这是一位叫鹤舞墨鱼的联系方式和个人信息。」


    「想办法联系她，邀请她加入光之国漫画部或者原创内容孵化组。」


    「待遇从优，创作方向给予最大自由。」


    苏小冉立刻应道：「好的，杨导，我马上去办。」


    「另外，」


    杨千顿了顿，看着苏小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几天准备开工的事情，你辛苦了，公司决定给你发点福利。」


    苏小冉眼睛一亮：「福利？」


    「嗯，特批给你5000块的额度，光之国周边，随便挑，今天下班前领走，带回家。」


    苏小冉先是一喜：「谢谢杨导！」


    但她随即想到什麽，笑容僵在脸上，「可丶可是杨导，我的车只是辆剁椒鱼头，装不下那麽多……」


    杨千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她。


    「那就不关我事了。」


    「自己想办法。」


    苏小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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