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国办公室。
杨千刚结束与海外事业部的会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他习惯性地点开微博。
想看看《雷欧奥特曼》最新一集的观众反馈。
自从第二集播出后，评分从8.9回升到9.0，评论区终于不再是清一色的唱衰。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上一条微博下方，已经突破五万条的评论。
热评第一：「光大，说好的直播呢？鸽了三天了！（愤怒）」
热评第二：「月卡党之光！求直播氪98元现场教学！」
热评第三：「我室友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是想看看光大玩游戏……（虚弱）」
热评第四：「纯情光大，在线打游戏，这画面我不敢想，但我想看！（狗头）」
杨千沉默了三秒。
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六点零五分。
又看了眼评论区那五万条催更。
然后，他打开抽屉。
拿出那部专门用来玩游戏的手机。
又看了眼办公室角落那台用于测试游戏性能的高配电脑。
摄像头和麦克风都是现成的。
「那就……播一会儿？」
他低声自语。
与其说是对观众承诺的履行，不如说是自己一时兴起。
也想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完全没有通知运营部。
没有提前预告。
更没有专业的直播团队。
杨千就只是登录了自己那个名叫「光之杂鱼」的游戏帐号。
这id还是当初注册时系统随机生成的。
他当时觉得「杂鱼」这词挺贴切——毕竟自己玩游戏确实挺杂鱼的。
于是就没改。
然后他打开电脑上一个最基础的直播软体。
甚至没研究清楚怎麽设置直播标题。
于是。
晚上六点十分。
星光视频直播区。
一个没有任何宣传的直播间悄然开启。
直播间标题是软体默认的：
【新主播的第一次直播，请大家多多关照】
封面画面更是惨不忍睹。
摄像头角度没调。
只拍到了杨千办公桌的一角和他低头专注摆弄手机屏幕的侧脸下半部分。
死亡视角+迷之构图。
最初五分钟。
直播间里只有零星几十个误点进来的游客。
弹幕稀稀拉拉：
「新人主播？这角度……死亡视角啊。」
「主播在玩什麽？手机都看不清。」
「走了走了，没露脸没才艺，没意思。」
「星光直播现在推荐机制这麽迷吗？这种直播间也能推给我？」
「这封面……半张脸？主播是见不得人吗？」
杨千完全没看旁边副屏上的直播界面和弹幕。
他正专注地登录游戏。
嘴里还念叨着：
「日常还没清……委托先做了，然后体力刷一下素材……嗯，今天得把深渊第九层打了。」
他玩的是一款市面上流行的二次元策略rpg手游。
以精美的立绘丶复杂的角色培养和需要动脑子的副本设计着称。
杨千确实只充了月卡和通行证。
帐号上都是靠时间积累出来的角色。
阵容搭配很有个人风格——偏重策略性和操作性，而非无脑堆数值。
他一边组队一边自言自语：
「这个boss的机制是每三十秒会召唤小怪，小怪必须优先清理，不然会给boss叠加增伤buff。」
「我的主力输出是火属性，但boss火抗高，所以得靠副c的物理伤害来打爆发窗口……」
分析得头头是道。
战术思路清晰。
然后，就在他组好队伍丶准备进入一个高难度副本时——
直播间的人数，突然开始跳动。
100。
500。
1000。
5000。
弹幕忽然炸了：
「等等……这个侧脸下半部分……这个下巴线条……怎麽越看越眼熟？」
「光之杂鱼？这id……卧槽！不会是光大吧？！」
「我刚从微博过来！光大发了个直播连结！虽然就三个字在播了，但点进来真是他！」
「真是阿光？！这直播间标题也太随意了吧！新主播的第一次直播？！光大你对自己有什麽误解？！」
「哈哈哈死亡视角直播！光大你醒醒！你是大公司老板啊！」
杨千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副屏。
上面显示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五万。
并且还在以每秒数千的速度疯狂上涨。
他明显愣了一下。
手里操作的游戏角色一个走位失误。
被副本boss一巴掌拍死。
屏幕上跳出四个大字：
【挑战失败】
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开场即翻车！节目效果拉满！」
「光大：我是谁？我在哪？为什麽这麽多人看着我翻车？」
「boss：没想到吧，我也看奥特曼！这波是特摄粉的胜利！」
「刚才那个懵逼+茫然的小表情我截到了！表情包+1！『光之疑惑.jpg』诞生！」
「月卡党の艰难：光大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白嫖是要付出代价的（指操作）」
「《新主播的第一次翻车》」
「笑死，战术大师实战翻车！」
杨千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他终于把注意力分了一点给直播。
「那个……大家好，第一次游戏直播，不太熟悉。」
他说着，试图调整摄像头角度。
结果手一滑。
摄像头直接对着天花板去了。
画面里只剩一盏日光灯，和隐约可见的吊顶。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摄像头叛逃！光大你行不行啊！」
「光大：我和我的直播设备今天必须死一个。」
「求求你了看看弹幕助手吧！右下角那个小窗口！或者找个助理来帮忙啊！」
「光·技术宅·大，能在动画特效和分镜上封神，却在直播软体和摄像头面前败下阵来……这反差萌，爱了爱了。」
「天花板：没想到我也能出道。」
「《关于光之国老板直播首秀翻车合集这件事》」
杨千沉默了两秒。
然后默默伸手，把摄像头掰回来。
经过一番折腾。
画面总算正常了。
杨千的脸终于出现在镜头面前。
背景是他堆满各种设定集和分镜稿的办公桌。
身后书架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排奥特曼的皮套设计稿。
弹幕再次爆炸：
「卧槽！真的是光大本人！」
「背景那些设定集！是《奈克瑟斯》的吗？！」
「我看到雷欧的设计稿了！狮子头！」
「光大办公室就这？好朴素……」
「等等，那个杯子！是食堂的杯子！光大真的在食堂吃饭！」
观看人数：87万。
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只能看到一片片「哈哈哈」丶「光大看我」丶「月卡党永不为奴」的彩色sc。
「人……有点多啊。」
杨千又愣了一下。
然后努力找回状态。
「那，继续打游戏吧，刚才那个副本是我阵容没调好。」
他重新组队。
这次认真讲解起来。
「这个boss的机制是每三十秒会召唤小怪……」
「小怪必须优先清理，不然会给boss叠加增伤buff……」
「我的主力输出是火属性……」
分析得头头是道。
战术思路清晰。
然后进入战斗。
十秒后。
他因为走位太激进，主c被boss一个范围技能秒了。
弹幕：
「理论大师，实操菜鸡。（无情戳穿）」
「光大的脑子：我懂了，战术完美。光大的手：不，你不懂，我要秀操作。」
「这波啊，这波是脑子会了手没会。」
「建议出书：《从入门到放弃：光大的游戏哲学》」
「《如何用最清晰的思路打出最下饭的操作》」
「boss：听说你很懂机制？吃我一记大力出奇迹！」
「笑死，刚才分析的那五分钟，我以为来了个大佬。」
「月卡党的挣扎，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泪目。」
杨千看着灰下去的屏幕。
沉默了两秒。
然后很认真地点头：
「嗯，是我的问题，技能预判早了0.5秒。」
他那种严肃分析自己失误的样子。
配上刚才的翻车现场。
反差萌直接拉满。
直播间人数突破150万。
登上星光直播首页实时热度榜第三。
弹幕开始疯狂玩梗和指导：
「光大！带治疗！你阵容没奶！」
「那个盾辅技能要提前开，不是中了debuff才开！」
「走位啊走位！别站桩输出！」
「求你看看装备词条吧！暴击率太低了！」
「光大，你这操作，跟我奶奶有得一拼。」
杨千还真的认真看了几眼弹幕。
然后点点头：
「有道理。我换套阵容试试。」
接下来半小时。
直播间变成了大型云指导现场。
杨千每尝试一种新思路，往往在前期运营顺利。
一到关键操作或突发情况就容易手忙脚乱导致翻车。
每次翻车，弹幕就集体狂欢。
然后冒出更多或靠谱或离谱的建议。
杨千则会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筛选采纳，继续尝试。
结果，屡败屡战。
期间他喝了三次水。
每次拿起杯子时，弹幕都会刷：
「光大用的什麽杯子求连结」
「这杯子超市就有卖，不超过三十块！朴实无华光大！」
「看到后面书架上的手办了吗？那才是真·价值连城！」
「光大喝水都这麽认真……是在思考下一波怎麽翻车吗？（狗头）」
「想要光大同款，建议去光之国食堂偷（狗头）」
杨千完全没在意这些。
他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
继续翻车。
继续分析。
继续翻车。
最精彩的一幕发生在六点五十左右。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苏小冉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光之国内部有下午茶和水果福利。
她记得杨千今天的那份还没去取，便顺手带了过来。
「杨导，你的水果……诶？」
她话说到一半。
才注意到杨千电脑上疯狂的弹幕和直播界面。
苏小冉：「？？？杨导，你这是……在直播？」
她愣在原地。
手里还端着那盘水果。
杨千抬起头。
很自然地接过果盘。
「谢谢，我在直播。」
苏小冉：「……直播打游戏？」
她下意识地看向摄像头的位置，正好与镜头对上。
这一刻，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是苏助理！活的苏助理！」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这气质！光大你们公司还缺舔狗吗？」
「呜呜呜，这就是光之国的员工福利吗？还有免费水果吃？看那蓝莓，又大又圆！是driscoll's的吗？」
「不止，你看那榴槤，还带有猫山王的logo！这榴槤一斤至少两百！」
「现在投简历还来得及吗？我碧桂园五星上将，申请为光之国守大门！」
「我的刀盾，好久没看到苏助理了，求光大多给点镜头！」
「苏助理看看我！我是你的十年老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