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最后十秒。


    赵阳的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


    9，他的手心又开始出汗。


    8，手指在裤子上再擦一下。


    7，吞咽，喉结上下滚动。


    6，天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看着他。


    5，按照网上教程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据说这样触控响应更快。


    4，其实没什么科学依据。


    3，但到了这一步，什么玄学他都信。


    2，手指重新悬停在购票键正上方。


    1！！！


    开始抢票！


    赵阳的拇指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按了下去。


    页面卡了。


    没有弹出订单页，没有弹出加载条，只有一片惨白。


    他的心脏猛地揪紧。


    然后屏幕上跳出了三个字：「加载中......」


    赵阳感觉这三个字比导师的催论文消息还让人窒息。


    一秒，两秒，加载条开始缓慢地蠕动。


    他不敢刷新。


    抢票的时候刷新就等于自杀。


    可眼睁睁看着一个不动的加载条，跟凌迟也没区别了。


    三秒后。


    屏幕弹出了支付页面。


    赵阳的眼睛瞬间瞪大，他看清了那行字。


    订单详情·《轻音少女》首场演唱会svip票x1。


    「成了！」


    赵阳在天台上差点跳起来，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还在天台上。


    跳起来可能会肘击水泥地。


    于是改成原地疯狂跺脚。


    支付页面很快跳了出来。


    应付金额，59.9元。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一看，svip票，59.9元。


    不是49.9吗？


    他定睛一看。


    含运费10元。


    实体物料包顺丰包邮。


    赵阳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他不知道是被感动的还是被天台的太阳晒的。


    大概是两者都有。


    支付成功之后，他长舒一口气，靠着天台的墙壁慢慢蹲下来，点开了qq。


    名为【《轻音少女》永不完结】的粉丝群，消息已经刷了999+。


    赵阳往上翻，看到一群已经抢到票的人在疯狂炫耀。


    「抢到三张svip，懂不懂什么叫世一上的手速。」


    id叫【澪酱的正版男友】，头像是秋山澪。


    「两张a票，可以和对象一起去看演唱会了。」


    id叫【律队的鼓棒】，不等人喷就自己补了一句。


    「我女朋友也是轻音粉，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她cos澪我cos律。」


    「呜呜呜，怎么就我没抢到，说好的这次票很好抢呢，一秒没。」


    id叫【阿梓喵的猫耳朵】。


    「大家都在开玩笑，只有你当真了。」


    底下立刻有人回复。


    「抱歉了，其实我想做个好人，但是为了轻音演唱会，你懂的。」


    「666，抢个门票都开始搞起阴谋诡计了。」


    「自家榨的花生油，5l装，换一张门票，什么等级票都行。」


    「哥们，你这应该去隔壁游戏，那边金主很喜欢花生油。」


    赵阳看着群里欢乐的刷屏，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他正要打字炫耀自己的战绩，突然看到一个有些陌生的id冒了出来。


    「萌新请问，刚抢到门票，大家都什么时候去啊。」


    id【蓝色科学家】。


    头像是一片星空的默认图，qq等级也不高，显然是个不常水群的潜水号。


    群管理瞬间冒泡。


    「新人么？安心，我们会组织后援会的，不管你有没有门票，都可以来玩。」


    「到时候群里会统一发放应援方案，还有自制的应援旗和手幅？」


    另一个id叫【悲风】的人紧随其后。


    「新人不要怕，叔叔会带你好好的玩耍的。」


    「a市本地的可以提前一天来，叔叔带你去踩点，保证让你看演唱会看得舒舒服服的。」


    群成员【悲风】被管理员禁言1天。


    管理员：「这位不要信。」


    蓝色科学家回了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赵阳没多想，开始在群里打字：「我也抢到了！svip！」


    然后收获了一堆恭喜和「狗托」的表情包。


    杨千放下手机，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刚才没忍住。


    潜水了这么久，看着群里热闹成那样，手一痒就发了一条消息。


    不过演技十分拙劣。


    什么「萌新」，什么「刚抢到」，装得一点都不像。


    好在群里的气氛太热烈，没人细究。


    如果被粉丝知道光之国的老板居然用小号潜伏在粉丝群里。


    那场面可就精彩了。


    《轻音少女》演唱会。


    当年找到这五个女孩的时候，她们还是高一的新生。


    现在她们已经高二了，能站在舞台上面对数万观众演奏。


    这件事本身，就是《轻音少女》的续集。


    不过，演唱会再让人期待，手上的工作也不能停。


    杨千收起笑容，按下内线电话。


    「小冉，帮我问一下企鹅和狸子，他们手上的新动画完工没有，下周的例会需要确认进度。」


    「好的杨导。」


    苏小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里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显然也在忙。


    「对了杨导，刚才您那个粉丝群里，我看到了，萌新？」


    「......」


    杨千默默挂断了电话。


    苏小冉怎么也在这个群里。


    而且，她还猜到了id。


    就离谱。


    办公室门外的苏小冉差点笑出声。


    她把平板切到邮件页面，开始起草给企鹅视频和狸子娱乐的进度确认函。


    但打了两行字还是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杨导，下次换个id吧，我又不是没看过《梦比优斯》剧本。」


    与此同时。


    企鹅视频，动画事业部。


    紫藤花坐在私人放映室里，面前的巨幕上正在播放《狐妖小红娘》的最终成片。


    她已经连续看了四个小时，中间一次都没起来过。


    秘书送进来的咖啡凉了三杯，一口没动。


    屏幕上，涂山苏苏踮起脚尖，把一串糖葫芦举到了白月初面前。


    她的狐狸耳朵在夕阳下被照得微微透光，绒毛的边缘泛着一层暖金色的轮廓。


    白月初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说了句什么，但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紫藤花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一部动画了。


    不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去审片。


    不是带着挑剔的眼光去挑毛病。


    而是纯粹地丶简单地丶像一个普通观众那样被剧情带着走。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她偷偷在家追《nnad》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