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大莲花体育中心。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阵雨。
但从早上六点开始，阳光就很好。
天蓝得不讲道理，像是有人专门打了招呼，让老天爷给这一天让路。
杨千难得换了一身便装。
没有穿那件日常的深色夹克。
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深蓝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看起来就像某个趁着周末出来看演出的年轻上班族。
苏小冉在停车场见到他的时候，愣了整整三秒。
「杨导，您今天看起来——」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像个人。」
杨千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我平时不像人？」
「平时像神。」
苏小冉面不改色地接上，「那种不用睡觉丶不用吃饭丶每天都在盘算下一把刀往哪发的神。」
杨千沉默了两秒，选择不接这个话茬。
他扣上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苏小冉从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条淡黄色的应援头带，上面印着一行字。
「轻音少女永不完结」。
旁边是一只简笔画版的平泽唯，正比着剪刀手吃蛋糕。
她自己也系上一条同款，然后把头带递到杨千面前。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昨天晚上。」
苏小冉的语气理直气壮，「抢票的时候多买了一份周边，我觉得您用得上。」
杨千接过那条头带，翻过来看了看，沉默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地戴在了头上。
苏小冉后退半步，打量了一下他这身造型。
「完美，杨导您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光之国的老板了，像个普通的轻音宅。」
杨千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苏小冉也抢到了轻音少女演唱会的门票。
而且还正好在他边上。
他试图调座位，但发现整排座位都是连号。
官方锁定的，没法换。
离谱。
但也罢。
他转念一想，这位助理跟了他将近一年。
从光之国刚成立时一路跟到现在，几乎没休过几天完整的假。
今天能看到她放开了玩。
也算是对她过去一年忙前忙后的一种补偿吧。
「辛苦了这么多天，也该享受享受。」
他是这么跟苏小冉说的，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大莲花体育中心外围的道路，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堵了。
四面八方的轻音粉丝在安检通道外排起长龙，蜿蜒着绕过半个街区，尾巴还在不断变长。
安保人员拿着喇叭不断重复「请大家有序排队」。
光之国作为演唱会举办方。
杨千本来可以走特殊通道，直接从后台进场，不用排队，不用安检。
甚至可以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喝着茶丶看着屏幕转播。
但他没要。
「看演唱会不走正门，跟在家看直播有什么区别。」
于是苏小冉被迫跟着这位身价不知多少个亿的光之国老板，老老实实地排了二十分钟的队。
队伍里全是粉丝。
前面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穿着自己印的轻音痛t，背上写着「k-on！」。
下面画着五个q版头像。
她们正激烈地争论着今晚最期待哪首歌，从《轻飘飘时间》吵到《u&i》，谁也说服不了谁。
杨千安静地听着她们的争论，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谁。
一来他戴着口罩和帽子。
二来没有人会想到，光之国的老板会像个普通粉丝一样排队，在烈日下站二十分钟，连瓶水都没买。
演唱会晚上七点才正式开始。
但活动从早上九点就开了。
大莲花体育中心外围的广场，被光之国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轻音少女主题嘉年华」。
入口处立着一面巨大的签名墙，上面印着五位角色的全身立绘，方便粉丝们打卡拍照。
签名墙旁边的告示牌上写着。
「写下你对轻音少女的祝福，我们会收集整理后转交给五位cv。」
告示牌下方已经签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有的用马克笔，有的用萤光笔，有的甚至是用口红写的。
位置不够了就往上叠。
字叠着字，像是所有人的心意都挤在一起，生怕自己的祝福没有被看到。
广场西侧是贩卖限定周边的展位，队伍排了三列，每一列都拐了不止一个弯。
限定周边包括演唱会纪念t恤丶五位成员的亚克力立牌丶轻音少女专属纪念专辑cd。
每张cd的内封都是由动画原画师重新绘制的演唱会特别版插画。
五种封面随机发放，抽中隐藏款平泽唯的机率是百分之五。
排队的粉丝们一边等一边互相打气，不时传出一阵欢呼。
显然是有幸运儿抽中了想要的款式。
东侧还有一个乐器体验区，摆着轻音同款的吉他丶贝斯丶键盘和架子鼓。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大哥正在弹《轻飘飘时间》的前奏和弦，弹得磕磕绊绊，但旁边一圈人都在给他打拍子。
弹完之后，周围响起一阵掌声，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杨千在一个冷饮摊前停下，买了一根吉太造型的冰淇淋。
苏小冉想请客，被他拒绝了。
「今天所有的开销，我自己来。」
他说。
下午三点，体育中心内部的彩排结束。
杨千站在后台入口的转角处，远远地看到了那五个女孩。
她们刚结束最后一次走位彩排，正坐在休息室门口的长椅上喘气。
平泽唯抱着自己的吉他在调弦，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和动画里的角色一模一样。
秋山澪在翻看今天的曲目单，手指在纸面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显然还在背歌词。
田井中律把鼓棒插在牛仔裤后兜里，正给琴吹紬递水。
紬接过水瓶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起来。
中野梓最小只，坐在最边上，戴着一副耳机，脑袋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
杨千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在走廊的转角处站了一会儿。
看着那五个女孩在彩排后的疲惫中互相打闹丶说笑丶分一瓶水。
然后他转身离开。
苏小冉跟在后面，小声问：「杨导，不去打个招呼？」
杨千摇了摇头，把冰棍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今天是她们的舞台，我只是个观众。」
傍晚六点半，开始入场。
大莲花体育中心的灯光从傍晚就开始调试。
巨大的环形灯架在暮色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整个场馆的灯光系统被重新改造过。
主舞台上方悬浮着五面巨型led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轻音少女》的经典片段。
从平泽唯第一次走进轻音部，到学园祭的第一次登台，再到毕业典礼上的最后一曲。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入场观众的欢呼和尖叫声。
八万人陆续落座。
观众席上，五位角色各自的应援色分区亮起。
苏小冉站在看台最高处的通道口，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全景照片。
灯光丶人潮丶应援色......
全都收进取景框里。
「好漂亮......」
她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放下手机，快步跟上杨千的脚步。
「您好，您的座位在下面，svip区。」
现场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杨千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的座位在舞台正前方的svip区第一排，正中央。
是整个场馆最好的观看位置。
落座的时候，他左右看了一眼。
左手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男生戴着秋山澪的应援手环，女生穿着轻音痛t，正在互相给对方整理萤光棒的绑带。
晚上七点整。
最后一缕天光从大莲花体育中心的穹顶边缘消失。
场馆顶部的日照灯逐排熄灭。
八万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同时屏住了呼吸。
环形巨幕亮起。
倒计时开始——
全场齐声倒数，声浪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向舞台中央。
杨千坐在第一排，被那八万人的声音包裹着，感觉座椅都在微微震动。
一种久违的丶纯粹的期待感，从胸腔深处升起。
巨幕上的数字归零。
舞台中央亮起一道光柱。
光柱从穹顶直贯而下，在舞台正中央炸开。
五个剪影从光柱中浮现。
五个女孩的身影，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乐器的第一个音符在同一瞬间响起。
《cagayake！girls》的前奏。
鼓点随着舞台两侧的烟火一同炸开。
吉他声划破了夜空。
五个女孩同时从光中走出，舞台灯光追着她们的身影扫过。
平泽唯站在舞台最前方，她的手指在吉他琴弦上扫过。
那个熟悉的扫弦动作，从舞台中央震荡开来。
她开口了。
「要迟到了！」
她的声音和动画里的第一句台词一模一样。
元气满满。
八万人集体沸腾。
萤光棒在那一瞬间全部举起。
杨千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手里握着一根应援棒。
苏小冉在他旁边，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助理的体面了。
她双手各举一根应援棒，左右开弓地打call。
嘴里跟着台上的旋律一起唱。